七歲的陳敏月坐在海邊,呆呆地看著海麵上起伏的波浪,她的養父母在不遠處看著她,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自從三年前把這小丫頭接到蓬萊後,她就再沒說過一句話,不知冷暖,不知饑飽。挺水靈的一個孩子,活得像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養父母知道,她的自閉是有原因的。四歲的時候就眼睜睜地看著全家死在殺手的屠刀下,這小姑娘沒被逼成傻子,證明她的心智已經很堅強了。
養父母以前闖**江湖,可惜沒什麽名氣,不過由於為人正直,兩口子便交到了喬飛這麽個朋友。三年前喬飛托他們照看陳敏月,並告知了她的身世。
喬飛原本的意思是讓這孩子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不要接觸什麽江湖恩怨。但是陳敏月八歲的時候,她突然喜歡上了“掄木棒”玩。跟海邊的其他小孩兒不同,她並不是胡亂瞎揮舞,二像是……在練習劈砍。
養父明白了她的心思,想到她淒慘的身世,便不顧養母和喬飛的勸阻,執意教她武功。
可惜的是,陳敏月在習武上沒有天賦,連一些很基礎的招式都無法領悟。
可養父還是不厭其煩地教著她。
直到十歲那年,正在紮馬步的陳敏月突然大哭。她到蓬萊這六年都沒說過一句話,沒發出過任何聲響,這場大哭驚得養父養母不知所措。
養母摟著她,忍不住掉眼淚,一邊安撫陳敏月,一邊教訓自家男人:“香枝是個姑娘家,學不來這個,你就別教她了!”
養父一臉抱歉地看著母女二人。
這時候,陳敏月突然說話了,她大哭著說:“我學不會啊!學不會怎麽報仇啊?我為什麽學不會啊!”
她說話很利索,根本就不像六年沒開過口的人。
一直到她十二歲,她依然無法完整打出一套劍法,內功啟蒙都無法完成。養父雖然覺得心疼,可是也無計可施。
直到有一天,獨自在海邊練習的陳敏月突然失蹤。養父母慌了神,急忙讓人給喬飛寫信,而喬飛的回信隻有三個字“不用管”。
十二歲的陳敏月被一個女人帶走了,那個女人看起來不太麵善,甚至會用嫌棄的眼神看著她。
“什麽也學不會,你這麽笨,怎麽給你爹娘報仇呢?”
這話刺激到了陳敏月,她忍不住哭了起來。
“哭有什麽用呢?”女人譏笑著,“哭,你爹娘和爺爺奶奶也活不過來。你沒有能力報仇,幾十年後,等你老了,想起自己的爹娘,也隻能哭。”
陳敏月哭得更大聲了。
女人臉上的譏笑消失了,她彎下腰盯著陳敏月的雙眼:“你想學會報仇的手段嗎?”
陳敏月點了點頭。
女人將一個瓷瓶交到她手上,臉上帶著毒蛇般的笑容:“吃了這個,每天都要吃,你就有能力報仇了。”
想到這些,沈香枝有些恍惚,一眨眼,都十九年了啊……這十九年裏,自己活得像具行屍走肉。離開了對自己好的養父母,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沒有友情也沒有親情。她很羨慕普通人,能平平淡淡地過一生,有親人,有可以交心的朋友。隻可惜,她現在連這“一生”都不敢奢求了。
一旁的李鳳嵐見她想得出神,小聲問了句:“沈門主?”
沈香枝回過神來,說道:“輕功可不太好練。”
綾含一臉尷尬:“輕功的話題……已經過去了。”
“哦,這樣啊……”說著,沈香枝站了起來,“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綾含,你陪陪李小姐吧。”
“好的。”
說完,沈香枝便走出了小花園。
隨著她的背影消失,小姐妹倆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綾含,你們這個門主,壓迫感好強啊。”
綾含點點頭:“在她身邊我都不敢大聲說話。”
李鳳嵐點著下巴,認真想了想:“沈門主她……是不是挺希望有朋友的啊?”
“你的意思是,她剛才找的這些話題,是為了跟咱們拉近距離嗎?”
“看起來像……綾含,我去年問過沈門主,想知道她為什麽要幫我們,難不成她是為了交朋友?”
綾含笑道:“當然不可能……不過……”說到這裏,綾含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我大概知道她為什麽幫你們。”
“為什麽?”
綾含搖了搖頭:“我答應過她不跟別人說的,你相信我,她絕對不會害你們。”
李鳳嵐站起來笑著說:“我相信你,綾含,帶我逛一逛荊棘門吧。”
“好啊。對了,你們要在這裏住幾天啊?”
“看情況,不過最少也要三五天。”
…
“來來來!暮雲兄弟!幹一杯!我跟你說,這楊少爺不能喝酒,輕塵現在是媳婦兒管著,也不讓喝。門裏的幾個小年輕天天有事要做,也沒人能陪我,老弟你可得陪我喝好了啊!”
熊三端著酒杯,豪氣幹雲。
寒露不太會推酒,隻好一杯跟著一杯喝。
一旁的楊帆笑道:“三哥,差不多的了,咱們這位寒露老弟也是帶著媳婦來的。”
熊三聽聞此言,放下酒杯問道:“你跟那位李小姐,是兩口子?”
寒露有些不好意思:“還……沒成親呢。”
“兄弟好福氣啊!來來來!再喝一杯!”
屋裏的挺熱鬧,四個男人喝得很開心。
酒喝了大半壇,許輕塵問寒露:“師弟,我想跟你打聽些事情。”
寒露擦了擦嘴角的酒水:“師兄請講。”
“你記不記得師父跟你說過,有一套強身健體效果很強的功法?”
寒露在回憶裏翻找起來,他記憶剛恢複沒多長時間,找這些細枝末節的記憶有些困難。
楊帆笑了笑:“輕塵,不必如此,今天開心為主。”
寒露說道:“確實聽師父說過。”
許輕塵有些興奮:“那你會嗎?”
寒露搖了搖頭:“不會,師兄問這套功法做什麽?”
不等許輕塵回答,楊帆說道:“為了救我。”
“救你?”
“我這肺癆也算是人盡皆知了,這幾年病情越來越重,怕是沒兩年活頭了。輕塵想幫我找到這套功法,嚐試治我的病。我總勸他別費那個心思,天底下哪有這種東西?可是他不聽。最近找功法找得廢寢忘食,輕塵啊,別找了,這是我的命。你有時間好好陪陪弟妹,你是不知道,這幾天弟妹見到我,眼珠子都快翻到天靈蓋兒上了。”
許輕塵說道:“我答應過你,就一定幫你找到的。”
寒露麵色有些凝重,小聲說道:“接下來我要說的事,鳳嵐還沒想跟江湖公開,所以,三位聽到後一定要保密。”
三人都不說話,看著他,寒露緩緩開口:“說不定我知道這套功法在哪裏……你們先別高興。前段時間,我見到了師父,他對我的劍法和內功很不滿意,就……丟給我半張地圖。”
說道半張地圖,楊帆和熊三不知道什麽意思,但是許輕塵明白過來了,小聲問道:“李家地宮圖的另一半?”
“你說得對,但也不對。從來就沒有什麽李家地宮,鳳嵐他們手裏的那半張圖就是師傅,那是師傅存放各大門派秘籍的地方。”
“你是說,那套功法可能在裏麵?”
“師傅既然提過,他應該會收藏的。”
許輕塵立馬變得有些急切:“那這半張圖……”
“我等下去問下鳳嵐,她應該會同意的。”
“好!”許輕塵表現得比楊帆還開心。
楊帆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即便找到了,自己能不能學會?即便學會了,那功法要幾年才生效?自己能不能扛到那時候?
…
綾含帶著李鳳嵐逛了一下午,倆姑娘開心到連午飯都沒吃。
到晚上吃了晚飯,倆人睡一個屋去了。
在房門外見到寒露,李鳳嵐留下一句:“你去隔壁屋睡。”就跟綾含手牽著手進屋了。
看著倆姑娘進了房間,寒露輕輕舒了口氣,好似放鬆了許多。
一旁的許輕塵頓時明白了他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也不用覺得是個負擔,等她那股新鮮感過去了,就沒那麽纏人了。”
寒露小聲問:“大概多長時間?”
“兩三個月?”
寒露皺起了眉頭,心說:這麽長時間?
他對許輕塵說道:“師兄,地圖的事,隻能明天說了。”
“不急,總不能今天說了我今天就動身不是?天不早了,你也早點兒休息吧。”
“師兄,還有件事。”
許輕塵問道:“什麽事?”
寒露便把那天師父跟他說的話複述了一遍,許輕塵聽完後便眉頭緊鎖。
寒露問道:“師兄,你有什麽打算?”
許輕塵有些為難:“你……真覺得師父會對咱們下死手?”
“我也隻是感覺,師父看我的眼神沒有慈愛……當然,也可能是我看錯了。”
“他對咱們有養育之恩。”
“沒錯,但如果是一年多以前,死便死了,可現在……你我都有牽掛之人。殺了師父,那更不可能。”
“李小姐有什麽主意嗎?”
“她也沒有,隻是說到時候會讓長風樓的高手攔著。可是憑師父的脾氣,應該攔不住。”
許輕塵忽然樂觀地笑了:“也不用這麽沮喪,之前楊帆他們說過我,我做什麽事都老氣橫秋的,一點兒年輕人的樣子都沒有。咱們也不一定會輸給師父。假設咱們輸了,師父要殺了咱們,咱們贏了可不會殺了師父啊,咱們隻要贏不就好了?”
寒露笑了:“師兄你說得輕鬆,咱們師父當年可是跟張道長和智誠大師齊名的人物。咱們兩個加起來可能都打不過琥珀。”
“這不還有一個多月嗎?咱們再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