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決不是沒想過李鳳嵐在最後關頭咬他一口,甚至他都考慮過李鳳嵐是不是已經跟還在北方的一弓門搭上線了,要在這兒埋伏他一波。誰知道一路走來,別說一弓門,他們身後一個跟著的都沒有。

竟然是這麽簡單而暴力的一條計策。

李鳳嵐的話說完,沒有人動,所有人都在猶豫。陳子決的嘴角**了一下,轉而冷笑著看著李鳳嵐,但是一言不發。

李鳳嵐微微一笑,接著說道:“陳子決,你不會真的以為我跟你之間有什麽君子協定吧?別裝了,你不是什麽君子,我也不是。我聽玲兒姑娘說,你從來不撒謊對吧?”

陳子決並沒有回答。

“你很會撒謊,如果我沒有猜錯,你的老師韓奎根本就不是自願赴死的,而是被你算計的!你這些年給自己打了很不錯的基礎,就連夜雨小築的大首領都覺得你是個真誠護住的人。把他的妻兒帶在你的身邊,也根本不是為了保護他們,而是想利用我的善心,給自己做個護城牆。你有能力把他們藏起來,然後隻身來到洛陽,帶在身邊,不是你心虛是什麽?”

李鳳嵐不想再跟誰玩腦筋了,太累了,倒不如靠著自己的實力活活把對方壓死。

李鳳嵐又扭頭看向那些金錢衛,麵色不善地說道:“選吧各位。”

還不等金錢衛表達看法,陳子決說道:“我倒是有第三條路,大家想不想聽一聽?”

李鳳嵐擺了擺手:“說吧,垂死掙紮罷了。”

“我們殺了李小姐,然後我幫各位解決白家和長風樓,如何?”

李鳳嵐嗤之以鼻:“夜雨小築全盛的時候都對付不了我們,憑你們這六十多人?想什麽呢?”

“如果沒有你呢?”

“還有白叔禹。你應該比我清楚,白叔禹可比我要狠,他連自己都能算計。”

“白家和長風樓貌合神離,你死了,他們隻會躲得遠遠的。”

“不巧的是,白叔禹喜歡我姐姐,我爹娘也不反對這門婚事。等他成了我姐夫,你說他會不會幫忙?”

秦竹生抽出腰間長刀,向陳子決走去。

“陳先生,我們弟兄們一路走來實屬不易,都想有個安穩的後半生,得罪了。”

陳子決看向秦竹生,說道:“你們相信她嗎?這可是很大一筆錢,李小姐會不會把你們解決了,獨享這筆財寶?”

李鳳嵐打了個哈欠,對秦竹生說:“你告訴他我會不會解決你們。”

“李小姐早就知道這財寶的位置,卻一直沒派人取出來。她清楚這東西有多大的麻煩,隻有我們這些被世間忘記的人拿著才不會被人惦記。”

李鳳嵐笑了:“你還蠻聰明的嘛。”

陳子決猶不死心:“長風樓的崛起,白家的恢複,都需要大把的錢。她之所以一直沒動這些東西,就是因為算到了今天,可以成為她保命的手段。”

“行了,”李鳳嵐有些不耐煩了,“別垂死掙紮了,我要是想保命,帶你們去個假的地方陰你們一手不好?何況我可不缺錢,我妹夫家裏是關中富商,妹夫的妹夫是長安富豪,僅次於金財神。說到金財神,他的宅子還在我手裏呢,光那座宅子就夠我們兩家用了。”

秦竹生將長刀拄在地上,問道:“李小姐,我信你的話,你跟白叔禹還有陳先生比起來,顯然更慈眉善目一些。但在下有一事不明,還請小姐解惑。”

“請講。”

“正如你剛才所說,你確實可以把我們帶去一個假的地方,陰我們一手,何必費這麽大的勁呢?”

“你說錯了,”李鳳嵐搖了搖頭,“我不是這次可以陰你們一手,而是在九江的時候就可以陰你們了。我也撒過謊,也殺過人,也有無辜之人因我而死,但有一件事我絕對是出於真心……我出穀那天起就說過,隻找幕後主使,不會跟當年所有參與者算賬。你們沒有招惹過我,也沒有為難過我,我跟你們之間沒有仇。何況我還有一個計劃。”

“什麽計劃?”

“朝嵐穀李鳳嵐被陳子決綁架,逼問出了財寶的秘密,之後他放了李鳳嵐,並且派人將財寶一掃而空。然後他帶著人逃出了中原。”

秦竹生點了點頭:“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樣,李小姐身上最後一點兒麻煩也就此消失了。”

李鳳嵐看向陳子決,笑著問:“你輸了,陳子決。”

陳子決垂下雙手,笑著說道:“李小姐果然聰慧過人,不過在下也不是喜歡束手就擒的人,你怎麽能猜到我沒有後手呢?”

李鳳嵐翻了個白眼:“裝個屁,你有個屁的後手。”

陳子決手腕一翻,身子快速朝李鳳嵐抵進。速度不算快,但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在這一瞬間以前,沒有人知道陳子決會武功。他的武功水平不算好,但是隱藏了這麽長時間足夠讓這些人反應不過來。

就在他要刺中李鳳嵐的一瞬間,他眼前的那一抹白影竟然憑空消失了。

然後,李鳳嵐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輕功我可是天下第一,誰有沒有練過步法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段時間你天天在我麵前晃悠,早就暴露了,白癡。”

陳子決還想有什麽動作,但秦竹生的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事到如今,翻盤無望,但陳子決眼中並沒有任何沮喪神色。

“看來,還是李小姐棋快一步,在下……認輸了。”

他的最後一手就是製住李鳳嵐,隻要李鳳嵐的命在他手上,他就是安全的。李鳳嵐這段時間狀態不行,內傷加外傷,連走路都有問題,誰知道她還能躲開自己的雷霆一擊。

其實陳子決的想法沒錯,李鳳嵐確實是內傷加外傷,而且——她剛才那句話根本就是虛張聲勢,她才看不出來誰練沒練過武功。之所以能躲開這一擊,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防備著所有人,在陳子決朝她攻擊的時候,她忍著痛,提取了丹田裏的最後一口真氣躲開了攻擊。

長這麽大第一次感受到真氣耗盡的感覺,說完那句逞強的話她就再也無法站立,身子一軟朝地上倒去,但是被眼疾手快的青果扶住了。

青果扶著氣喘籲籲的李鳳嵐坐在一個大金錠上,輕聲說道:“李小姐,別有大動作,你的傷口裂開了。”

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肚子,被李鳳瑤紮傷的位置又流出血來。

李鳳嵐的臉像是被澆了水,冷汗撲簌簌地往下落。她用力扶著自己的膝蓋,對陳子決說道:“都快死了,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陳子決右手食指輕輕撫摸著脖子上的刀刃,笑著說:“話……還是有的……”

陳子決握住秦竹生的刀背,扭頭看向李鳳嵐,釋然地說道:“有幾點李小姐說錯了……我真的不愛說謊,而且我也沒有出賣我的恩師。對於大首領,他對我的恩情,我這輩子……好像已經還完了。替我跟萱玉……哦,也就是你們的玲兒姑娘,跟她帶句話。他們廬州祖宅後麵的大榕樹下,我給她留了些東西。”

說完,陳子決猛地將刀刃推向自己的脖子。

那一瞬間,沒有感到疼痛,但是當鮮血噴灑而出的時候,鑽心的痛苦以脖子為原點在全身蔓延。他伸出雙手捂住自己的傷口,但堵不住咕嘟咕嘟往外冒的鮮血。

“疼……疼啊……”

這是陳子決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看著地上還在流血的屍體,李鳳嵐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了。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