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雲的共情能力很強,看到李鳳嵐如此痛苦,他歎息一聲,說:“都怪我,當時我在你身邊護著你,如果我早些發現,你也不會受傷。”

李鳳嵐微微睜開眼睛,額頭上是豆大的汗珠,她艱難地說:“不怪你……”

李鳳嵐過於痛苦,沒法說太多話,之後她就用力閉上了眼睛。沒過多長時間,傷病就折磨的她沒了力氣,沉沉地睡了過去。暮雲看李鳳嵐睡著,怕拿開她的手之後又醒來,隻好保持著一個極其別扭的姿勢趴在床邊。

這一天大家都很累,不多時,暮雲就以這個別扭的姿勢睡著了。

一直到日上三竿,昨天累了一天的翡翠才醒來,她是第一個醒的,琥珀比較嗜睡,翡翠出屋子的時候琥珀還睡著。翡翠看著空****的院子,納悶兒竟然沒人守夜,這時候才想起來後半夜應該是自己來的。

晨霧該不會溜號回屋睡覺了吧?

擔心李鳳嵐的安危,翡翠急忙跑到病房。推門進去,發現晨霧正別扭地趴在李鳳嵐床邊,李鳳嵐蜷縮著身子,抓著他的一隻胳膊。

翡翠皺眉,這兩天是怎麽了?昨天推門出去,看到琥珀正靠在朱明玉的肩膀上,今天推門進來,看到李鳳嵐抓著晨霧的胳膊。

暮雲並沒有睡得踏實,他是困極了,不得不睡,翡翠推開門的時候他就被驚醒了。

暮雲有些尷尬,由於怕吵醒李鳳嵐,暮雲隻得向翡翠使了個眼神,暗示是李鳳嵐自己抓上來的。

翡翠歎了一口氣,緩步走過去,輕輕拿開李鳳嵐的手。暮雲一下子輕鬆了,瞬間覺得腰疼的受不了,兩條腿都麻了。

翡翠問:“你怎麽進屋了?”

暮雲想了想回答:“昨晚有人進了院子,我擔心她受傷害。”

“有人?你怎麽不喊我們?”

暮雲指著李鳳嵐說:“她醒了,不讓我叫醒你們,說你們累了。”

翡翠有些無語,晨霧和暮雲倆人的脾氣也差太多了,一個太客氣,一個太不客氣。有人進來了趕緊喊大家起床啊,她不讓你叫你還就真不叫了。

暮雲又說:“而且,昨晚來的人……自稱是她母親。”

翡翠心頭一震,問:“李鳳瑤?”

暮雲點點頭,回答:“雖然她是這麽說,但我覺得……不是。”

“你覺得?”

“對,”暮雲鄭重地說,“雖然我說不上為什麽,但我覺得她不是。”

認識時間不長,但是翡翠知道,暮雲的感覺出奇的準,昨天遇襲的時候就是,他一下就猜到了襲擊他們的是兩個人,還是用毒的高手。想到這裏,翡翠突然警覺起來:之前李鳳嵐跟她說過,這個暮雲的真實身份很可能是夜羽小築的司夜。如果他是司夜,那在遇襲的時候記憶覺醒,想到了攻擊他們的人的身份,就好解釋了。

但現下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暮雲對大家暫時是安全的。如果他真認識到自己是司夜,那李鳳嵐昨晚就該死了。

翡翠又突然覺得懊惱,平常遇到難題全靠李鳳嵐,現在李鳳嵐昏迷了,她竟然不會自己思考了。昨晚怎麽就沒想到這些?如果暮雲真的司夜,那李鳳嵐可能活不到今天早上。

翡翠問:“她怎麽樣了?”

“昨晚醒來的時候,她說……肚子痛,然後就沒說什麽了。”

翡翠走到李鳳嵐床邊,對暮雲說:“你可以把頭轉過去一下嗎?我看一下她的傷勢。”

暮雲扭過頭。翡翠輕輕掀開被子,看到李鳳嵐的小腹上,那個掌印已經變成了紅色,遍布全身的黑色紋路一已經消失。

“扭過頭來吧。”

翡翠把李鳳嵐的手放進被子裏,掖好被子,又用手背碰了碰李鳳嵐的額頭,確認體溫正常才鬆了口氣。

“對,”暮雲突然大聲說,“就是這個!”

翡翠問:“就是哪個?”

暮雲的臉上掛著欣喜地笑容:“就是這個啊!我知道為什麽我覺得昨晚那個女人不是她的母親了。”

“為什麽?”

“有些人在遇到事情的時候確實非常冷靜,喜怒不形於色,但是……昨晚那女人的眼神太冷漠了,冷漠的有些過頭。十八年沒有見過自己的女兒,不該是那種表情的。她當時雖然想要摸一下李姑娘的臉,可是……有些假惺惺的。”

翡翠有些無語,這種事情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吧?

暮雲正說著,**的李鳳嵐發出了輕微呻.吟聲。翡翠急忙湊上去問:“你怎麽樣了?”

李鳳嵐睜開了眼睛,現在她的臉色比昨晚好很多,至少嘴唇有了血色。她睜看眼睛看了看翡翠,回答:“好、好多了,好渴。”

翡翠急忙出去找人拿些熱水。

暮雲看著李鳳嵐,笑著說:“你沒事了就好。”

李鳳嵐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神秘,她虛弱地說:“你附過身來,我……跟你、你,說些事。”

暮雲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他輕輕俯下身。

李鳳嵐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什麽,說完,暮雲的眉頭皺了起來,問:“你是故意支開翡翠姑娘的?”

“對。”

“這個計劃……有些大膽,為什麽不讓他們知道?”

李鳳嵐的眼神雖然透露著虛弱,但是異常堅定:“翡翠和琥珀,沒有江湖經驗,我怕她們說漏嘴,而且……演戲,要演的真一些。不過,決定權在你,畢竟是讓你犯險,你與我們無關,本不用冒險的。”

暮雲忽然點了點頭,說:“我答應你。”

李鳳嵐突然又伸出手抓住了暮雲的胳膊,她似乎又痛起來了,額頭上又滲出汗珠。

李鳳嵐強忍著疼痛說:“我不知道晨霧、晨霧能不能聽到,如果他聽不到,你就想辦法告訴他。跟他說,這算五十件事……如果他不答應,你們就當我剛才的話沒說。”

暮雲回答:“他會答應的。”

“為什麽這麽肯定?”

暮雲還沒回答,翡翠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茶壺走了進來。

然後翡翠又皺了皺眉頭,看著這段時間她還是少開門……這倆姐妹到底怎麽回事?

翡翠為李鳳嵐倒好水,對暮雲說:“暮雲,累了一晚上了,回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我就好。”

暮雲點了點頭,沒說什麽,轉身出了屋子。

翡翠端著杯子坐到床邊,扶著李鳳嵐坐了起來。

喂李鳳嵐喝了兩口水之後,翡翠問:“還喝嗎?”

李鳳嵐搖了搖頭,突然覺得後背有點兒涼,伸手摸過去,這才發現自己沒穿衣服。

“我一直光著嗎?”這句話說得元氣十足,不像受傷的樣子。

“恩,昨天來到這兒就脫光了。”

李鳳嵐原本沒有血色的臉突然就紅了,她想到一件事,昨晚暮雲守在這裏,她一整晚都光著身子,這要是自己晚上睡覺不老實踢個被子什麽的……

李鳳嵐結結巴巴地問翡翠:“翡、翡翠,我晚上睡覺踢被子嗎?”

“你從小睡覺就踢被子,你忘了?”

李鳳嵐一閉眼,鑽進翡翠懷裏,說:“要死了……要死了,還不如死了呢。”

“你怕什麽,”翡翠麵無表情地說,“昨天給你脫衣服的時候大家都在。”

“大家?什麽大家?”

“朱明玉和暮雲都在,恩,晨霧也在。”

“別說了!別說了!”

此時李鳳嵐看不到翡翠的表情,所以她不知道翡翠的臉上難得帶著惡作劇成功後的笑容。當然,翡翠是發自內心高興,李鳳嵐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沒死就是最大的幸事。

翡翠拍了拍李鳳嵐的後背,安慰道:“好了,騙你的,沒人看到。下次長個記性,平常挺聰明,遇事就慌。當時你喊一聲就行,琥珀躲得開的,她都有時間轉身用個獅子吼。你對琥珀有點信心,那個張道長給她洗髓伐脈後,現在我都不一定打得過她。”

李鳳嵐很慶幸,不是慶幸沒死,而是慶幸沒被看到。

李鳳嵐小聲說:“我好餓啊。”

“餓也沒辦法,你這兩天隻能喝水,等毒徹底消散才能吃東西。對了……昨天荊棘門門主沈香枝來了,說等你醒了再談正事。還有,暮雲說,昨晚……”

李鳳嵐淡淡地說:“我知道。”語氣有些哀傷。

李鳳嵐醒了沒多長時間,沈香枝就來拜訪了。在見到李鳳嵐的第一眼,沈香枝皺了皺眉,說:“不像。”

已經穿好衣服、坐靠在**的李鳳嵐問:“什麽不像?”

“跟李鳳瑤不像。”

李鳳嵐沒對這個話題展開聊,而是說:“說正事吧,沈門主,讓我來藥仙穀,是為了什麽?”

此時翡翠、琥珀、朱明玉、晨霧(暮雲睡覺去了)都在,本來不用都到場,但是經曆過昨天的被暗殺,還有沈香枝的突然切磋,讓他們幾個都處於警覺狀態。涉及李鳳嵐的安危,他們不敢離開。

沈香枝找了張椅子坐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問了一句:“我想先問問你,如果查出當年事件的幕後黑手,你要怎麽做?”

李鳳嵐回答:“殺人償命。”

沈香枝點了點頭,又問:“如果,涉及人物太多呢?”

這個問題張成慶問過,李鳳嵐回答:“該殺的殺,不該殺的不殺。”

“該殺與不該殺,怎麽決定?”

“我並不是嗜殺的人,我也知道當年那件事參與人數眾多,如果全部殺掉……估計要死半個江湖的人。這不是我們想看到的,我們隻求一個公道。”

沈香枝說:“好,你這個想法,我認可。”

“在談正事之前,我也有個問題要問沈門主。”

“請問。”

“雖然你還沒有開口,但我能猜到,你想跟我們結盟。”

“對。”

“為什麽?總有個原因的。”

“報仇之前,我不太想說……不過請你們放心,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好,我信你。”

“這就信了?”

“恩,我信……沈門主,說正事吧。”

沈香枝伸出兩個指頭:“一,我們聯手查出當年的幕後黑手。二,覆滅夜羽小築。”

“好,我們目的相同。”

沈香枝站起來,對李鳳嵐說:“與你交易,很是痛快。你是個果斷的人,沒有拖泥帶水。”

“沈門主,你有什麽打算嗎?”

“我想從夜羽小築下手,當年誰雇用了他們,應該有案底的。”

“當年雇用他們的是一個叫徐振彪的人,不過他已經病死了,查無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