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江湖人笑了笑,說:“早就聽聞穆女俠槍法極好,隻是沒機會討教。”
穆梓眼簾低垂,說:“現在有機會了。”
“沒聽說穆女俠落草為寇啊。”
“隨你們怎麽想。”
“你這是要助紂為虐?”
“你到底打不打?”
這場架不可避免,譚無雙早就跑馬房裏把穆梓的長槍取來了。這長槍拿在手中,譚無雙嘖嘖稱奇,原本以為是空心鐵皮杆兒,誰知道竟然是實心的。槍頭無紅纓,說是矛更準確一些。
“接住!”譚無雙喊了一聲,穆梓連頭都沒回,單手接住長槍。
“行,在下金刀門劉凱旋,來討教討教穆女俠的槍法!”那江湖人說著,拔出了後背的長刀。
“開始吧。”穆梓有些不耐煩,想要快點兒打完。
劉凱旋也不含糊,抄起長刀就砍了過來。這一刀看似平平無奇,但是讓傅小虎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人跟那些臭魚爛蝦不同,刀法頗有造詣。
看這一刀砍來,穆梓沒有格擋,利用長槍優勢,握住槍尾刺去。劉凱旋收了刀勢,閃身躲過,欺身向前。穆梓並未回防,而是踢出一腳,直取劉凱旋的胸口。傅小虎和譚無雙看出些端倪:穆梓有些漫不經心。
再後麵十幾招,讓對麵那些江湖人差點驚掉下巴。穆梓從頭到尾都是單手握著長槍槍尾,除了一開始刺出那一槍,剩下的都是把槍當棍子掄。
穆梓內心裏還是有些大小姐脾氣,這種仗勢欺人、見縫插針的混蛋,她現在不想慣著。所以用了這種極其侮辱人的打法——我用的是槍,但你不配我用槍法。
劉凱旋幾次搶攻不成,還差點兒被長槍掃到,氣急敗壞之下,突然拉開了距離,伸手入懷,三發飛鏢投射出來。穆梓槍尖杵地,用槍把擋下了幾把飛鏢。
傅小虎看到這一幕,頓時氣炸,大聲喝道:“用暗器?!也太下三濫了吧!”
劉凱旋冷笑:“在下成名技就是刀法和暗器,怎麽?不行嗎?”
穆梓淡淡地說:“行。”
說完,掄起長槍,將地上一個石子打向劉凱旋,劉凱旋橫刀擋住,笑道:“雕蟲小……”
話還沒說完,穆梓忽然風車一樣地舞起長槍,無數石子打向劉凱旋。剛才那一顆石子還好說,現在漫天下起了石子雨。雖說這石子力道不如飛鏢,打中了也不致命,可是這麽多砸在人身上不是鬧著玩的。
劉凱旋左支右拙,沒一會兒就被打出了一頭包。
“停停!我認輸。”
穆梓沒停手,一邊舞槍一邊靠近,逼的劉凱旋沒了退路,穆梓這才收了長槍,一腳踹在劉凱旋的胸口,把人踹出去三米遠。
“輸了就滾。”
劉凱旋身上落滿塵土,臉上、手上被打出了好幾道口子,很是狼狽。
這下這幫江湖人沒話說了,但氣勢上不能輸,依然惡狠狠地盯著他們。
傅小虎走上前去,從衣袖裏掏出一個小藥瓶丟給劉凱旋。
“這裏麵是我們碾子幫秘製的金瘡藥,劉大俠可以包紮包紮傷口。我們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主,以後碾子山,你們還可以來,不過是以客人的身份來,也不用退避三舍,犯不上。各位,咱們這梁子,算是解開了吧?”
“哼,”劉凱旋擦了擦額頭的血,“我不信你這是金瘡藥!”
“你愛信不信,”傅小虎翻了個白眼,“諸位,本幫還未修繕完畢,沒什麽客房,廚房人手也緊張,就不留各位吃飯住宿了,請吧。”
不請還能怎麽著?打又打不過。這些江湖人一開始是受了鄭北風等人的攛掇,跟著他們一塊兒來找麻煩的,結果上次挨完打,鄭北風他們倒先跑了。剩下這些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哪能受這個氣,這才又打上山來。
好在碾子幫新成立,沒什麽名氣,他們折在這兒這事,不會流傳太廣,也不算特別丟人。
看著那些氣鼓鼓敗走的江湖人,譚無雙非常開心,笑的跟個二百斤的胖子一樣。
傅小虎則憂心忡忡:王無病說的沒錯,以後可能還有人來找麻煩,山上能打的就兩個半(王無病算半個),真要是真刀真槍的幹起來,那可不敢想。
穆梓收了槍,緩緩地舒了口氣。傅小虎走過去,抱拳說道:“多謝穆姐姐出手相助。”
“沒什麽,”穆梓淡淡地回應,“順手為之。”
譚無雙笑著說:“穆姐姐好功夫啊。”
“三腳貓罷了。”
傅小虎隨便拉了個人,大聲說:“那個誰,去後廚看看,飯菜做好沒有。”
穆梓急忙說:“不用了,現在又不是飯點,不用麻煩。”
“這話說得,怎麽算是麻煩。”
不便拒絕,穆梓隻好閉口不言。
這一桌子飯菜算是傅小虎能拿出來的最高規格了,現在賣藥雖然掙錢,但是修建碾子幫是個大頭,大部分錢都花在這上麵了。
桌子上沒什麽人,本來想拉著王無病和陳星宇大夫作陪的。但是王無病實在下不了床,陳星宇大早起就帶著幾個人上山采藥了,現在還沒回來。
三個人一邊吃一邊聊著家常。
譚無雙正聲情並茂地講著小時候他們一幫孩子掏鳥窩的事,傅小虎在一旁幫腔。穆梓看著他們兩人的臉,忽然間覺得眼窩有點發熱。
如果當初爺爺沒有加入長風樓,如果爺爺沒有進朝嵐穀,這樣無拘無束的日子,本來該是她的。
穆梓騙了李鳳嵐,她說她沒有報仇,不想報仇。她撒了謊,她親手報了仇,親手殺了那些凶手,且手段極為殘忍。那些人有的是名門大派的前輩,有的是武林世家的公子。沒人知道是穆梓殺了他們,隻知道他們是死於暗殺。
憑什麽穆尚斌可以拋開這些江湖恩怨,安心躲在朝嵐穀?憑什麽要讓穆家遭受這種無妄之災?自己爹爹媽媽哥哥做錯了什麽?僅僅因為是他穆尚斌的兒子兒媳孫兒?
他們越開心,穆梓內心就越難受,仿佛心口插滿了鋼針。
“憑什麽?”強烈的嫉恨湧上心頭,穆梓不自覺的將心中所想說出了口,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傅小虎和譚無雙都聽到了。
譚無雙問:“穆姐姐,你說什麽?”
穆梓尷尬地笑了笑:“沒說什麽。”
傅小虎說:“吃的差不多了,穆姐姐,現在這裏住下吧,我讓人給你安排地方。”
“不用了,我還是先去朝嵐穀好了。”
“到朝嵐穀至少得一天,現在都下午了,總不能趕夜路吧?前麵就一個南屯鎮,還沒什麽像樣的客棧。不如在此休息一宿,明早再出發也不遲。”
盛情難卻,穆梓隻好答應下來。
起身出大堂的時候,穆梓的後背突然一陣疼痛,她伸手扶住門框,身體微微顫抖著。
譚無雙急忙問:“怎麽了?”
“沒事,舊疾,一會兒就好了。”
可是似乎“一會兒”好不了了,痛得越來越厲害,額頭上都開始滲出汗珠。這一路跋涉都沒有發作,偏偏趕上這個時候,穆梓有些懊惱。
傅小虎和譚無雙兩人有些慌亂,好在傅小虎反應快,叫住一個路過的小孩兒,大聲說:“狗子,去請小芙姑娘來。”
“好嘞。”
沒一會兒,王小芙低著腦袋快步走了過來。
傅小虎說:“小芙姑娘,你帶這位穆姐姐去剛修好的客房,攙扶一下。”
王小芙點點頭,過來攙扶穆梓。穆梓不太喜歡被人幫助,不想欠人情,但是現在自己痛的路都走不了,隻好依了他們。
看著兩人走遠的身影,傅小虎歎了口氣,說:“這位穆姐姐,也是個苦命人啊。”
譚無雙小聲說:“剛才吃飯的時候,我不小心瞄到了她麵具下的皮膚……”
傅小虎抽了譚無雙一巴掌:“非禮勿視,別盯著人家臉看。”
王小芙雖然生來羞赧、話不多,但是做活挺勤快。扶著穆梓坐在**,轉身就倒好了茶水。
“穆姐姐,喝口水。”聲音依然很小。
穆梓接過茶杯,說:“多謝。”她現在嘴唇都有些發白了。
本來,傅小虎說讓陳星宇回來了給穆梓看看傷,但是被穆梓拒絕了。她這毛病每年都要範幾次,早就久病成醫了。
誰知道入夜之後,疼的更難受了。她從袖口裏拿出隨身攜帶的藥膏,結果手指無力,藥瓶滑到了地上。想要伸手撿,才發現自己現在連腰都彎不下。
正在這時,王小芙端著飯菜推門進來了。
看到穆梓嚇人的白臉,急忙放下飯菜,說:“我去叫大當家的。”
“不用!”穆梓製止王小芙,“不要喊她們……正好,姑娘,幫我個忙。”
“怎、怎麽幫?”
穆梓指了指地上的藥膏。
王小芙撿起藥膏,問:“然、然後呢?”
穆梓轉過身,艱難的指了指後背,說:“幫我擦一下藥膏,麻煩姑娘了。”
“哦、哦,好。”
王小芙走過去,慌慌張張的幫穆梓脫下外衣,在看到她後背的一刹那,小姑娘嚇得驚呼一聲。
“啊……”
“抱歉,嚇到姑娘了。”
穆梓的整個後背,布滿了燒傷後的疤痕。原本吹彈可破的肌膚扭曲堆疊在一起,靠近脊梁骨的地方,因為疼痛,連肉都在無規律的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