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三人坐下,馮耀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許輕塵,讓許輕塵有些促狹。
過了小半天,許輕塵幹咳一聲,問:“沈門主沒在嗎?”
楊帆回答:“門主出去了一段時間,回來後好多事情需要她處理,這段時間一直都很忙。許公子……以後就叫你輕塵兄弟吧,門主很看重你,早早就說過你會來投靠。”
許輕塵笑了笑,說:“我之所以來,是因為知道沈門主要對付夜羽小築。”
馮耀做了個打住的手勢,許輕塵不解。
楊帆笑著解釋:“當下荊棘門知道此事的也沒幾個人,還是少說為妙。”
許輕塵不解:“為何?”
“新門主剛上位,之前在江湖中寂寂無名,因此根基不穩。這段時間門中出走的人不少,門主都還沒有時間籠絡人心。輕塵兄弟,此事可徐徐圖之,不可操之過急。”
許輕塵點了點頭,又問:“那我現在……”
馮耀笑著說:“放輕鬆點,荊棘門的日子還是很舒坦的。等下讓楊帆給你找個住的地方,明日正式拜見門主。你這孩子很真誠,很對我的胃口,以後沒事可以來找我聊聊。”
許輕塵又問:“說來慚愧,晚輩沒有什麽行走江湖的經驗,荊棘門……平常都做什麽?”
楊帆笑著說:“以後你就知道了。”
…
沈香枝確實很忙,如果不是馮耀替她處理了很多事情,她早就焦頭爛額了。
門主大書房裏,沈香枝坐在書案後,為手頭的案卷添上最後一筆,然後長長的舒了口氣。終於忙完了。
推門出來,看著諾大的一個荊棘門,熟悉而陌生。
如果有在荊棘門待過二十年以上的人,會記得十八年前的某個雨夜,一個老和尚突然拜訪,老門主秘密接待了和尚。至於兩人談了什麽,那就無人知曉了。
十八年前的荊棘門跟現在沒什麽差別,僅僅是多了幾棟建築。
沈香枝慢慢踱步在荊棘門的廊道中,路過的門人僅僅是點頭致意——她立下的新規矩,見到她不用點頭哈腰。
她習慣入夜前在後山轉一圈,如果時間充裕,她還會去看看老門主的墓。隻是長久的佇立在墓前,不說話,也沒什麽表情。
今天還沒走到墓前,就看到有人已經站在了那裏。離近了才看清那人的臉,竟然是許輕塵。
許輕塵聽到了沈香枝的腳步聲,看到來人後急忙抱拳拱手:“沈門主,多日不見。”
沈香枝淡淡地點了點頭,問:“今天到的?”說完就站在老門主的墓前。
許輕塵回答:“恩。”
“怎麽想到來這裏的?”
“馮師爺說,讓我多在山上轉轉,熟悉一下……這座墓是誰的?”
“喬飛,喬老門主。”
“聽說,喬老門主是個英雄。”
“英雄?”
“我聽馮師爺他們說的,說老門主很正直,很……”
“他人謬論罷了。”沈香枝打斷了許輕塵的話,眼睛冷冷地盯著喬飛的墓。
這話讓許輕塵很意外,他本以為沈香枝跟喬飛的關係會很好,可是聽她的語氣,似乎……沒那麽好。
許輕塵靜靜打量著沈香枝,雖然之前見過幾麵,但是這女人的氣場讓他不敢太仔細看,現在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竟然真的把沈香枝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好看嗎?”沈香枝突然開口了,聲音平淡,沒有語調。
“嗯……”許輕塵回答,“沈門主,我雖然沒見過什麽世麵,但是我看人似乎比別的人看的更深一些,這應該是我的天賦。”
“看出什麽了?”
“你好像,很著急。”
沈香枝扭頭看向他,眼神的意思是:繼續說。
許輕塵咽了口唾沫:“好像時間不夠用,可你明明很年輕……你又不可能是個沉不住氣的人。”
“兩個人。”沈香枝突然沒來由地說了這三個字。
“什麽意思?”
“這趟出門,我見到了兩個讓我意外的人。一個是你,另一個在李鳳嵐身邊,似乎叫暮雲。”
“我認識暮雲公子。我們,讓你意外了?”
“你們都沒什麽江湖經驗,但是卻能看出我身上的問題,我一度懷疑,你們兩人之間有關係。”
“暮雲公子確實認為我跟他有關係。”
“那麽,有嗎?”
許輕塵搖了搖頭:“我是個孤兒,從小被師傅撿到山上,跟外界沒什麽接觸。師傅也就隻有我這麽一個徒弟,我敢肯定,我們沒有關係。”
“你師父是誰?”
“抱歉,師傅不讓說。”
說完,兩人就沉默了,一言不發地盯著喬飛的墓碑。
半晌,許輕塵小心翼翼地問:“門主,我能問個問題嗎?”
“別問。”
這回答很不符合常理。
沈香枝解釋:“我所擁有的,隻有這一身的秘密,還是讓我留著吧。”
許輕塵覺得詫異:隻有這一身秘密?那你這一身武功怎麽算?
沈香枝轉身麵向許輕塵——她明明不高,也就到許輕塵嘴巴的高度,但是給人的感覺異常高大,異常有壓迫感。
沈香枝說:“暮雲看到了皮肉,你看到了骨。如果可以的話,你看到的,關於我的事情,還請保密。”
許輕塵想問的是:你是當年李家或者上官家的人吧?
…
荊棘門規模很大,但現如今人手不算多,滿打滿算也就百十來人。
喬老門主和馮師爺善於經營,這些年荊棘門運轉不錯,最底層的門人都吃喝不愁。門內藥鋪、鐵匠鋪什麽的一應俱全。熟悉了荊棘門設施後,許輕塵第一時間去了鐵匠鋪。
鐵匠鋪的管事是個能人,是喬飛從徐州挖來的鑄劍師。現下江湖門派,有能力自己鑄劍的,那都是有頭有臉的大幫會。嵩山派這兩年聲名鵲起,也沒考慮過在門派內建個鐵匠鋪。
“前兩天來的小夥子?”鐵匠鋪管事劉威光著上身,身上汗涔涔的,手裏拿著一把鐵錘。
許輕塵點頭:“在下姓許,上輕下塵,前幾天剛加入。”
劉威是個挺豪爽的人:“怎麽?要打造一把趁手的兵刃?說好啊,兩年隻能打一把,但是可以無限修。前幾年有幾個小子,打架不在乎兵刃,給門裏造成好大的損失。”
許輕塵回答:“是要打造兵刃,但是……不是給我打造。”
“那是給誰?”
“一個朋友。”
“恩,本來是不允許的,但是我看你小子討喜,送你一件也好。說說吧,你的要求。”
“雙刀,二尺來長,盡量輕薄一些。”
劉威摸著下巴問:“小姑娘用的?”
“對。”
“嘿嘿,我懂了,心上人是不是?”
“不……”
“有什麽不好承認的,大小夥子嘛。一個月後來取。”
“那,多謝劉兄了。”
在荊棘門的生活如同馮耀所說,確實很自在。荊棘門有自己的產業,山下有幾塊地,每年光租金就多少錢。如今門內人數不多,個人能分到手的錢就更多了。許輕塵算了算,這似乎比在姚家賺的還多。
他被沈香枝派到了楊帆手下。楊帆在荊棘門中很有地位,掌管承菁堂,下屬二十多人。雖然沈香枝看重許輕塵,但也不能上來就委以重任,得一步一步來。
楊帆脾氣很好,沒什麽架子,而且他對許輕塵也是天生的好感。倆人脾氣對味,沒幾天就無話不談了。
當然,荊棘門不養閑人,有事是要往上頂的。
這段時間許輕塵陪楊帆處理過兩次江湖糾紛,一次是五十裏外的不及山山匪殺了幾個過路人,兩人把山匪的寨子清了。不是什麽大山匪,也就十來個人。另一次是山下兩個小幫會鬧矛盾,兩人前去調停。
工作還是挺有挑戰性的,且不無聊。
許輕塵很喜歡這樣的日子,畢竟幹的都是不違心的好事。而且出去的時候,一說自己是荊棘門的,別人都要高看自己一眼。這感覺很好,讓許輕塵深藏於內心的“大俠之心”深感欣慰。
他有一種錯覺:似乎,如果一開始就加入荊棘門,自己的人生就這樣四平八穩的過完了。
“新來的幾位門眾還不錯,尤其是許輕塵,小夥子挺有能力的。”
荊棘門大殿中,沈香枝斜靠在門主寶座上,大堂裏荊棘門的骨幹們都站的筆直,仔細聽馮師爺的報告。
沈香枝問:“楊帆,許輕塵有自己處理事情的能力嗎?”
楊帆點了點頭:“人很聰明,一點就透。”
沈香枝點了點頭:“廬州那邊,就讓許輕塵接管吧。”
馮耀蹙眉想了想,說:“是不是太早了?他還沒什麽經驗啊。”
“現在廬州有多少人?”
“熊三走的時候也就帶去了十二個人。”
“人不多,讓他曆練曆練吧。你傳信給熊三,以後廬州方麵,聽許輕塵的。”
楊帆苦笑一聲。
沈香枝問:“楊大公子,怎麽了?”
楊帆搖著頭回答:“我還以為你要讓他接替我的位置。”
楊帆這話沒有什麽歪心思,在座的每個人都懂他的意思:楊帆這幾年病的更厲害了,天一冷就下不了床。喬飛在世的時候他就說過,想辭去門內職務,好好回家養病。但是喬飛說缺人手,讓他撐幾天,誰知道這一撐就是兩年。
沈香枝難得笑了笑,說:“楊公子,還請多辛苦幾天。”
說完,沈香枝站起來走下座椅,一直走到楊帆身邊,從懷裏掏出一個小藥瓶遞給他。
楊帆問:“這是?”
“前些日子去藥仙穀,為你求的藥。韓神醫特意叮囑我,天冷的時候再吃,所以這個時候交給你。”
接過藥瓶的時候楊帆不經意間碰到了沈香枝的指尖,隻感覺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她的指尖傳出,甚至比自己的手還要冷。
楊帆心頭一暖,說道:“多謝門主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