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傷

古璟瑄心中卻是另一番計較。向太後討懿旨不易,可是,向皇上求一道聖旨或許並不太難。京城中人看重出身,沈碧瑤一介庶女,即便是當了王妃,仍免不了讓人在背後說閑話。若是有一道賜婚聖旨在手,那便由不得旁人說道了。

皇上的聖旨雖是金口禦言,可是若是以功勞賞賜交換,也不是可能。更何況,此次沈碧瑤給他的金礦地圖在西北起了大作用,讓聽風攬月樓與馬幫聯手,逼走了帕吾。或許,明日進宮,便可以此事為題,向皇上討來這一道聖旨。

趙延平見古璟瑄沉默不語,也不敢亂說話。

瑄王剛剛才回來,怕是馮尚書女兒自縊的事情還沒傳到他的耳裏。畢竟皇上當初雖有了那個意思,可畢竟聖旨沒下,若是他現在在瑄王麵前說三道四的,要是被皇上怪罪,那他老爹就又要喊打喊殺了。

嗯,這事,現在說不得。

趙延平打定了主意,便閉口不言。古璟瑄坐在那裏想了一陣,便起身回府了。

古璟瑄一走,趙延平就放鬆下來了。一放鬆下來,他就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了。

照方才瑄王那態度,他應是有了喜歡的姑娘了。可問題是,那個姑娘到底是誰呢?是京城人士?還是瑄王在外遇見的絕色女子?又是怎樣的女子能讓瑄王如此費盡心思?

趙延平被好奇心折磨地十分煎熬,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滿腦子都是對那個神秘姑娘的猜測。

次日一早,福貴在客棧裏沒找到古璟瑄,嚇得魂都要掉了。客棧的掌櫃的聽說王爺不見了,也是嚇得兩腿直哆嗦。

福貴把客棧上上下下都找遍了,還是沒找著人,正哭哭啼啼地準備回京稟報皇上太後時,碰到了王府管家派來報信的人。

“什麽?王爺回府了?何時回去的?”福貴瞪大了眼睛抓著來報信的家丁就問,連眼淚也來不及擦。

“不,不知道。鈴蘭一早去王爺房裏清掃的時候,就見著王爺坐在那裏了。”家丁回道。

福貴瞬間轉悲為喜,二話不說,立刻招呼大家馬不停蹄地回京。

王府的管家此時也忙著安排。又是燒水王爺沐浴,又是吩咐廚房做早飯,還要準備朝服,也是忙得不可開交。

鈴蘭自瑄王住在王府那日起,便是貼身伺候他的丫鬟了。雖說是貼身伺候,其實也不過是能進王爺的臥房罷了。瑄王許多事都不喜假借他人之手,而且又生潔,是以鈴蘭做得最多的,便是清掃臥房。

但縱是如此,她也算是府裏接觸王爺較多的人,自然也多多少少知道王爺的一些怪癖。

比如說,喝茶喜歡八分熱,熱了不喝,涼了也不喝。若是沏茶時沒注意溫度,他也不罵人,隻是那茶,他不會再碰。

閑時喜歡寫字讀書。什麽書都讀,寫字也沒見他臨貼,更像是興致來時便隨手寫兩筆似的。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便是,貼身的衣物一定要幹淨,最好要用熏香熏一便。熏香也有講究,太濃不行,要清淡,太豔不行,花果香是絕對不能用的,最好是清爽的草香或木香。熏香還不能隻用一種,要不同種的換著用。

換下來的衣服,要立刻拿去清洗,不能耽擱。房間任何時候都要幹淨整潔,不得雜亂。

鈴蘭早在宮裏的時候,也伺候過幾個主子。也有十分講究的,穿衣打扮,吃食飲茶,都十分挑剔。可唯獨沒見過似瑄王這般,說他挑剔吧,沏茶的溫度不對,他便不碰,可什麽茶都喝,從未見他挑過。

熱水送進了房裏,聽到了房裏有了水聲,鈴蘭這才小心地推門進去,把屏風外王爺換下的衣服取了,拿去洗衣服的粗使丫頭那裏。

往日裏,這事兒都是福貴來做的。可今日裏福貴沒跟著王爺一同回來,鈴蘭便替了他的活。

房間裏霧氣彌漫,陣陣水聲從屏風後麵傳來,讓鈴蘭不禁紅了臉。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屏風前,抱起了衣衫,走了出去。

合上了房門,鈴蘭的臉還在發燙。方才,她竟然想探到屏風後瞧一眼,真是羞死人了。這個念頭可千萬不能說出去,不然哪還有臉見人呐。

一邊想著,一邊抱著衣服快步地朝浣衣房走去。走到一半時,突然想到懷裏抱的是王爺穿過的衣服,不禁又是一陣心跳加速。

趁著無人,鈴蘭抱著衣服躲到了一個角落裏,悄悄地翻出了古璟瑄的裏衣來瞧。不料卻瞧見潔白的裏衣上,竟然染上了點點血跡。

鈴蘭心頭一驚。王爺受傷了?這可如何是好?

一想到王爺不知道身上哪裏有傷,鈴蘭就慌了。急急忙忙地抱著衣服去找了管家。

待古璟瑄沐浴更衣之後,管家立刻把禦醫請進了房裏。

“王爺,這位是林太醫。”

林太見了古璟瑄立刻行禮:“太醫院林勉,見過瑄王。”

古璟瑄眼也沒抬,問道:“何事?”

林太醫朝管家看了一眼,才垂首回道:“下官聽說王爺受了傷,特來為王爺診治。”

古璟瑄淡淡道:“本王無礙,林太醫請回。”

林太醫也不勉強,隻笑道:“既是如此,那不妨讓下官為王爺請個平安脈。太醫院太醫出診都有記錄,若皇上問起,下官也好有個交待。”

古璟瑄遲疑了一會兒,伸出一了隻胳膊來。

林太醫身後的醫官立刻拿出脈枕放好。林太醫道了聲告罪,便在桌前坐下,細細地為古璟瑄號起了脈來。

號完脈之後,林太醫使了個眼色,把管家和醫官都請了出去,這才對古璟瑄道:“王爺,從脈像上看,您身體確實未有大礙,隻是……脈象偏虛,似是氣血有失。不知王爺近來可曾受過外傷?”

古璟瑄被此一問,神色頗有幾分尷尬。他點了點頭,道:“有。”

林太醫便又道:“可否讓下官看一看傷口?”

古璟瑄遲疑了一陣,緩緩起身,把上衣脫下。

林太醫抬頭一看,登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隻見古璟瑄的背上全是血痕,條條到肉,有些地方甚至有皮肉翻出,看上去甚是可怖。再加上方才泡過水,有些地方已經紅腫起來,情況十分不好。

林太醫連忙走近細看,又發現古璟瑄肩上竟然還有一處咬傷。這處傷口比背上的傷來得更為嚴重。

背上的傷口雖然看著猙獰可怖,可卻隻是皮肉之傷,並未傷及筋骨。而肩膀上這一處,卻是被咬得很深,幾乎能看見骨頭。

林太醫有些驚慌地道:“這,王爺為何會傷得如此之重?”

古璟瑄冷冷地回道:“你治便是,無需多問。”

林太醫低頭應了聲:“是。”便打開藥箱,找出藥膏來,細細地給古璟瑄敷了藥。然後又開了一張方子,放在桌上,道:“王爺這傷已有了幾日,未及時處裏,已有些炎症,需得服些湯藥。喝三天便好。藥須得每日換一回,明日,下官再叫人把藥膏給王爺送來。”

林太醫的話說得很明顯。不親自來換藥,而是叫人把藥膏送來,定是察覺到古璟瑄不想伸張,是以,也不對外宣揚。

“嗯。”古璟瑄應了一聲。

“如此,下官便告辭了。”林太醫正想要離開,卻忽然又被叫住。

“且慢。”古璟瑄整理好衣服重又坐下,一本正經地問道:“若是有人跌斷了腿,平日裏要吃些什麽才能盡快康複?”

林太醫道:“王爺,骨傷通常都是先去淤,淤不去則骨不生。是以,一開始不能大補,而應吃得清淡些,多喝魚湯,食肉鴿等小補,切忌酸辣,燥熱,油膩之物。待淤散盡,便可用肉骨熬湯,補足氣血。後期,則可食些大骨湯,補益肝腎。如此,可盡快康複。”

古璟瑄把林太醫的話都記下了,這才著人喚來管家,送林太醫回去。

林太醫一走,古璟瑄立刻吩咐熬湯。待他回來便要見著。

隨後,才匆匆吃了早飯,換了朝服,進宮去了。

才進宮門,正要去禦書房,就碰到太後跟前的太監孫明全正匆匆地往外趕。一見著瑄王,就立刻眉開眼笑地小跑到跟前來。

“奴才見過瑄王。”

“嗯。”古璟瑄腳步未停,繼續往前走。

孫明全立刻快步跟上,道:“瑄王,太後有請。”

古璟瑄這才停下腳步,問道:“何事?”

孫明全回道:“這,奴才不知,太後隻說請瑄王進宮,有要事相商。”

古璟瑄道:“本王先去向皇上複命,稍後便去泰和宮給母後請安。”

孫明全得了話,便道:“奴才這就去回稟太後。”

古璟瑄邁步繼續向禦書房走去。太後找他所謂何事,他並不放在心上,相比之下,他更關心的是府裏熬著的那鍋湯。

禦書房中,皇上聽了古璟瑄的稟報,得知帕吾已經放棄了金礦,從西北退回了蠻夷,不禁龍顏大悅。

“璟瑄,此次多虧了你,才讓我大齊免除了一場戰禍。隻要金礦不落入帕吾手裏,不能招兵買馬,便不可能與我大齊抗衡。隻不過,帕吾此人生性囂張,目中無人。此次他沒能得手,定然不會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