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哭

沈碧瑤卻道:“就是為了以後不生出事端來,我才要進宮一趟。上回我詐死的時候古璟瑄做了啥你們還記得嗎?撈了大半月的屍啊。這回我好容易死得幹淨了,他要是一個腦抽,再去挖個墳,那不就全完了?”

沈蓮瑤和四姨娘頓時麵麵相覷。

她們發喪的那棺材,根本就是個空棺,裏麵就放了幾塊大石頭壓著,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若真給掘出來,沈碧瑤詐死這事,立刻就穿幫了。

四姨娘道:“那也不用非進宮去啊,留個書信,等瑄王出宮後,托陸先生的人送去給瑄王不就行了?何必一定要冒這個險呢?”

“不親自去一趟我怕他不信。”沈碧瑤道:“再說,留書我也不放心,轉幾回手更容易穿幫,還是我自己去安心些。”

這一個消息,可是直接關係到沈蓮瑤幾人的生死,欺君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這事一走露出去,這一屋子人一個也活不了,由不得她不慎重。

沈蓮瑤擔心得不行:“宮裏那麽多高手,萬一被發現了,那可怎麽辦呐?”

沈碧瑤朝她笑道:“你們忘了?今兒個是我頭七啊,頭七夜返魂知道不?萬一被人發現了,我也有辦法讓他們認為是自己撞鬼了。再說,有我師傅跟著呢,出不了岔子。”

安頓好家裏人,沈碧瑤就換上了一身夜行衣,縱身往宮中飛去。

宮裏唐師傅來過幾回,找起人來也是熟門熟路,有經驗得很。當初沈碧瑤禁足時關在冷宮都被他給找著了,這回找古璟瑄,同樣也一找一個準。

沈碧瑤之前還琢磨著,宮裏這麽大,找起來不容易,想著要不要裝個鬼找人問問呢。可是跟著唐師傅一路飛過來,很快就發現,裝鬼問路神馬的,在唐師傅豐富的經驗下,都是浮雲。

隻見唐師傅飛身上宮頂,站在高處往下一望,腳下宮人,守衛,哪處稀密;燭火哪處明暗,盡在眼底,稍一推斷,便能猜出個一二。再一處處探下去,輕易便找到了不尋常之處。

古璟瑄這一日,遣退了屋中所有人,一入夜,便沒合眼,等著沈碧瑤的魂魄來找他。

一等,等過半夜,眼見外頭更聲響過三聲,古璟瑄心中也越發惶恐不安起來了。

三更已過,為何沈碧瑤還不來?是不是她惱他了?所以連他最後一麵也不肯見了?他甚至起了就此自戮的念頭,想著現下死了,變成了魂魄,便能去尋她了。

他原是不信這鬼神之說的,可現下,他信了。哪怕隻有一絲可能,他也仍想再見她一麵。哪怕隻是魂魄,哪怕,她還在怨恨著他。

忽而,窗外傳來了一陣飄渺的呼喚聲。

“古~璟~瑄~,古~璟~瑄~”

古璟瑄聽第一遍時,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聽到第二遍時,倏然撐起身來,欣喜地喚道:“碧瑤?”

窗外地呼喚聲一頓,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低語:“我去,這樣也能聽得出來?”

緊接著,窗一開,一閉,屋內多了個黑影。

看著屋內那個熟悉的身影,古璟瑄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聲音也有些哽咽。

“碧瑤……你,你真的來了……”

“嗯。”沈碧瑤點了下頭,道:“我來跟你說一聲,我要走了。”

話音剛落,古璟瑄臉色驟變,掙紮著要下床,卻因渾身無力,整個從**摔了下來。

沈碧瑤嚇了一跳,忙上前去扶他:“喂,你沒事吧?好好的怎麽說摔就摔啊?”

古璟瑄沒回話,反而緊緊地抓著她的手,抓得沈碧瑤生痛。

“帶我一起走。”他急切地說道:“無論何處,我都跟你去。”

沈碧瑤皺眉,擰著腕子想掙開他的手,邊道:“那怎麽行?你是王爺啊。”

古璟瑄手越抓越緊,語氣也越來越急:“王爺不當也罷。”

沈碧瑤被抓得疼了,感覺骨頭都要被捏錯位了,便低喝道:“哎呀,你放手,疼……”

古璟瑄一哆嗦,手上的力道鬆了鬆,卻仍抓著她的手不放,一臉緊張地問:“碧瑤,你可是生我氣了?”

“我生你氣幹嗎?”沈碧瑤在黑暗中白了他一眼。

“那你為何不願帶我走?”古璟瑄不依不饒地問。

“我不能帶你走啊。”沈碧瑤開始無奈了:“我現在是個死人了,要是把你一個王爺帶走了,被追究起來怎麽辦啊?你呢,還是好好當你的王爺,該吃吃,該睡睡,該幹嗎幹嗎,千萬不要沒事跑去挖我的墳啊!”

最後一句,沈必要說得極為認真。她最擔心的就是古璟瑄來個不走尋常路,跑去挖那個破墳了。要是被人知道那棺材裏裝的都是石頭,那她一家子可就分分鍾變成通緝犯了。

誰知,古璟瑄聽了她的話,反而神情悲痛,顫抖著聲音說:“……你果然在惱我……”

沈碧瑤:“……”

“不然為何連死也不讓我跟著……”

沈碧瑤的表情,頓時變得囧囧有神:“……你……不會以為我真死了吧?”

這話一說完,忽然,古璟瑄渾身一震,猛地抬頭,一臉震驚地看向沈碧瑤,眼睛越瞪越大,呼吸越來越重。

沈碧瑤一見他這表情,頓時就“我勒個大槽”了:“不是吧,捏了我手這麽久,你特麽連我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啊?老娘沒死,活著,活得好好的!”

古璟瑄眼眶一紅,忽然,渾身就顫抖起來,下一瞬,他猛地將沈碧瑤攔腰一抱,埋首在她的頸間,聲音異常沙啞地喚了聲:“碧瑤……”

沈碧瑤當時就傻了,隻感覺腰上的那隻胳膊像是用上了吃奶地勁,勒得鐵緊,似要嵌進她的肉裏,讓她一動也動不了。

此刻的古璟瑄,伏在她的懷裏,渾身不可抑製地顫抖著,讓沈碧瑤不知所措。脖子上傳來一陣濕潤地溫熱,熨燙著她那一片肌膚,頓時,讓她的腦海裏嗡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哭了?

“你……”沈碧瑤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莫名地,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輕輕地將手撫在他的背上,一句話也不說,就這麽抱著他,靜靜地抱著。她忽然覺得,現在的古璟瑄,脆弱就像是一個受了傷的孩子,似是稍一用力,便能將他碰碎了。

抱了一陣,沈碧瑤漸漸地感覺撫在他背上的手底下,變得的些濕潤和粘膩,抬起手來放鼻尖下一聞,頓時臉色大變。

“你受傷了?”

“嗯。”古璟瑄埋首在沈碧瑤頸間,低低地應了一聲,似是透著一絲委屈。

沈碧瑤心頭一軟,柔聲問道:“疼嗎?”

頸間人輕輕地蹭了蹭:“疼。”心疼!

沈碧瑤歎息道:“疼怎麽也不說一聲呢?起來,我給你上藥。”

頸間人慢慢地鬆開手,沈碧瑤扶著他的腰,想要把他從地上扶起來。這一扶,方才知道,古璟瑄並不隻是受傷這般簡單。

他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了,渾身的力氣像是抽幹了似的,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咬著牙將人扶到了桌力,讓他坐下,沈碧瑤點燃了桌上的燭台,見古璟瑄用胳膊撐著桌麵,勉強著才能坐著,眼眶通紅,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頓時有些心疼起來。

“怎麽在宮裏也能傷的這麽重呢?誰打的?”

沈碧瑤好歹也算是個習過武的,一見古璟瑄這一臉煞白,呼吸帶喘,氣息不濟的情況,就知道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古璟瑄輕輕地搖了下頭。

沈碧瑤從懷裏掏出個藥瓶來,掃了眼上麵的字母,倒出一粒,送到古璟瑄嘴邊,繼續問:“那你這內傷怎麽來的?總不會你自己閑的沒事幹,給自己震個內傷玩吧?”

古璟瑄張口把藥吞了,遲疑了一下,點了下頭。

沈碧瑤頓時愣在當場。

“……真的是你自己弄的?”

古璟瑄淡淡地說道:“我本想自斷經脈,被太醫給救回來了。”

他說得平靜,可聽在沈碧瑤的耳裏,卻是一陣驚濤駭浪。

“你,你,你特麽傻啊?”沈碧瑤回過神來之後,破口大罵:“好好的自什麽殺啊?要真死了怎麽辦?”

罵完了之後,她才忽然回過味來,頓了頓,小聲試探著問:“你……不會是想殉情……吧?”

“嗯。”古璟瑄點頭點得無半分猶豫,仿佛殉情於他而言,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沈碧瑤突然變得手足無措起來,臉上紅得發燙,渾身僵硬地坐在凳子上,不好意思地低頭著,不敢去看他。

不僅是臉上,沈碧瑤甚至覺得自己的心都在發燙,漲漲地,像是要裂開似的。

臥槽,殉情誒。特麽的,忽然覺得好夢幻,簡直都要不好意思了。

沈碧瑤偷偷地瞧了一眼古璟瑄,見他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看,紅紅的眼眶,認真的目光,似是要把她看進眼裏,刻進心裏。

頓時,更加覺得不好意思了。

沈碧瑤活了兩世,加起來快有大半輩子了,從來沒有一刻像此時此刻這樣,滿滿地少女心,覺得連空氣都似乎變成了粉紅色。手腳變得僵硬,無論做什麽動作都覺得不自在,不知不覺地,連動作都變得扭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