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劫道

“那……等試好了能不能……”東方笑還在打著主意。

“看情況吧。”沈碧瑤把藥瓶往懷裏一揣,完全不理會東方笑那渴望的眼神。

趙延欣見東方笑眼珠子都像是粘在了藥瓶上拔不下來的模樣,不解地問道:“不就是一瓶怪香嗎?當真這樣稀罕不成?”

“你不懂。”東方笑解釋道:“若這香真能讓人百蠱不侵,那對於我們這些走江湖的人來說,就相當於半張保命符。”

“才半張。”趙延欣頗為不屑。才半張保命符,還抵不得她爹那張禦賜的免死金牌呢。

東方笑搖頭著道:“你們這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家家懂什麽?行走江湖,除了武功可以殺人之外,還有毒與蠱。武功人人練,可這毒與蠱可不是人人都學。是以,江湖中兩種人是絕對不能得罪的,一種是擅長使蠱毒的,還有一種就是大夫。”

沈碧瑤得意一笑,接道:“得罪了用毒的,會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得罪了大夫,待有個病傷毒通,就必死無疑了。不巧,我師傅和師叔公,正好一個用毒,一個救命。”

“那你不是可以在江湖上橫著走了?”趙延平從隔壁桌探過頭來,眼裏臉上全寫的是驚訝,還有羨慕。

沈碧瑤齜著牙得意洋洋地笑了笑,道:“差不多吧,反正我打不過的,也跑不過我。況且,我打不過,還有我師傅呢。方才你們不是也看見了?我師傅踹古璟瑄就跟踹沙包似的。”

太後的臉立刻拉了下來,重重地哼了一聲,讓眾人的心跟著一沉。隻有沈碧瑤渾然不覺,依舊笑得十分得瑟。

趙延欣偷偷瞪了沈碧瑤一眼,心道,可真是個心大的,連這種話也敢當著大夥的麵說。

忙沒好氣地道:“你師傅踹你也不跟踹沙包似的嗎?你得意個什麽勁啊?”

“呃……”沈碧瑤笑容一僵,然後一臉頹然地道:“趙延欣,你這話太讓我傷心了。”

“我說得可是實話。”趙延欣哼道。

“就因為是實話才傷心呐……我連古璟瑄都打不過……”

眾人:“……”

“嗬!”易聞頭一個忍不住笑出聲來,他道:“碧瑤姑娘,你習武才多久?王爺習武多久?你還想跟王爺比?”

“為什麽不能?”沈碧瑤故作不解地道:“東方練輕功多久?我練輕功多久?我就比他厲害啊。”

“噗……”東方笑這一槍躺得猝不及防,杯子往桌上一放,不滿地道:“你怎麽老扯上我啊,我招你惹你了?”

沈碧瑤衝他一笑,一副欠揍的表情道:“誰讓你有名呢?”

“我……哼!”這個理由讓東方笑完全無法反駁,隻得一個勁地給自己灌茶。他頭一回覺得,聲名在外還真不是什麽好事。

吃完早飯繼續上路。出發之前,東方笑從沈碧瑤身邊擦間而過,就在這一瞬間,沈碧瑤忽然心頭一怔,一種不好的感覺揮之不去。忙調出信息麵板一看,“感知”的標誌果然在閃啊閃個不停。手往懷裏一探,神情立變,出聲喝道:“東方笑!”

東方笑若無其事地轉過頭來:“叫我何事?”

沈碧瑤兩眼一眯,大手一伸:“還來!”

“還什麽?”

“給我裝傻。從我這裏偷的驅蠱香,還來!”

東方笑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你是如何發現的?”

沈碧瑤小鼻子一哼,傲然道:“女人的直覺!”

東方笑滿臉喪氣地從袖子裏掏出藥瓶扔了回去,不服氣地道:“沒想到我一代神偷,竟然栽在你手裏。”

沈碧瑤但笑不語,心想,那是因為勞資有掛!

剛踏上馬車,呂輕靈便帶著趙延欣來到車前,支支吾吾地道:“三姑娘,我有些話,想與你商量。”

“什麽事啊?先進來吧。”

呂輕靈一臉為難,遲疑著不肯上車。

趙延欣便上前替她小聲解釋道:“與溫啟有關。”

“哦,懂了。”沈碧瑤立刻了然,轉頭就對古璟瑄道:“女兒家的悄悄話,要不你回避一下吧。”

如此直白地趕人,直接讓呂輕靈和趙延欣嚇白了小臉。

可古璟瑄卻什麽也沒說,就下車換馬了,半點不耐也沒有。

趙延欣一臉不敢相信地表情看著翻身上馬的古璟瑄,滿心敬佩地對沈碧瑤道:“王爺對你可是真好。”

沈碧瑤回憶了一下自己挺身攔箭,城下救人的英勇之舉,一臉誠懇地道:“我覺得我對他也挺好的啊。”

趙延欣心中的感動瞬間消失殆盡,無語地瞥了她一眼,道:“我去把蓮瑤妹妹叫來吧。”

就這樣,四個姑娘坐到了一輛車裏,準備開始聊些所謂女兒家的悄悄話。

東方笑正窩著氣呢,見古璟瑄被趕出來騎馬,就打馬湊上去搭話。

“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瞧上了沈碧瑤哪點好,就這麽喜歡她?那丫頭脾氣那樣壞,一點女人樣也沒有。”

古璟瑄雖然也覺得沈碧瑤大多時候都不大像個姑娘,可還是覺得她好。便開口回道:“她自是好的。”

東方笑不明所以地道:“我怎麽就瞧不出來?我隻瞧著她長得倒是挺好。可你一個王爺,又不缺漂亮女人,怎麽獨獨就瞧上她了?”

古璟瑄沒有回答,而是狐疑地朝東方笑看了過去:“你不喜歡她?”

東方笑冷不防被這麽一問,頓時有些尷尬。

“也……說不上喜歡。我當她是兄弟。”

古璟瑄皺眉:“兄弟?”

話一出口,東方笑自己也覺得有些怪怪的。沈碧瑤明明是個姑娘,還是個十分漂亮的姑娘,往那一站,誰也不會覺得她是個男人。可他卻偏偏就有一種兄弟知已的感覺,這話就這麽脫口而出了。

這種感覺他自己也覺得說不出的怪異,於是幹笑了幾聲,就策馬走開了。

也許是因為初見時就把她認成男子了,所以才一直把他當兄弟了吧。東方笑這麽想著。

古璟瑄聽了這話,反而更放心不下。沈碧瑤是女人,東方笑是男人,這女人和男人,如何做兄弟?但對於男人來說,兄弟二字,顯然比朋友要重得多。是以,古璟瑄心中反而更在意了。

兩人說話的地方就在車前,而且還沒有刻意壓低聲間,所以在車裏的沈碧瑤把他二人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她一臉憤怒地握拳,咬牙切齒地說道:“死東方,敢背地裏說老娘的壞話,勞資記住了!”

沈蓮瑤無語地歎了口氣。心想,這個東方公子,也是個心大的。

趙延欣才沒心情看沈碧瑤生悶氣呢,轉頭問呂輕靈:“輕靈妹妹,到底溫啟又怎麽了?現在總可以說了吧。”

呂輕靈點了點頭,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疊好的彩箋,放到了車中小幾上。

“這是什麽?”沈碧瑤一臉狐疑地捏起了那張淡粉色的紙張,放到鼻子下聞了聞,還有點花香。

“這,這是溫啟給我的情,情詩……”呂輕靈羞澀的低著頭,俏臉泛上了絲絲紅暈。

“切,都老夫老妻了,一首情詩還給紅。”沈碧瑤不屑地說著,手指輕挑,展開了那張紙。

“輕絲萬縷飛絮柳,靈犀鴛鴦失白頭。簌簌風來羅衿冷,吾提筆來已覺秋。這什麽亂七八糟的破詩?”沈碧瑤把那紙一扔,一臉的嫌棄。

沈蓮瑤接過紙來默念了一遍,解釋道:“這是一首藏頭含尾詩,每句首字連起來便是‘輕靈恕我’。第一句的最後一字是‘柳’,柳即是留,最後一句的最後一字是‘秋’,秋即是求。這詩是想求輕靈姐姐饒恕她,留下來呢。”

趙延欣也道:“起筆寫春景飛絮與鴛鴦,是指原來與輕靈妹妹情投意合時。末筆寫秋哀,是指失了輕靈妹妹,他孤枕薄衾夜冷難眠。”

沈碧瑤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吐出了一個字點評:“酸!”

“我就不明白了,這種酸不拉嘰七拐八繞的詩,怎麽就能騙到你們這些文學妹子的?寫詩多容易,一文錢不用花,拿張紙,隨便寫幾個字就把你們哄回去了,難怪那些男人都不知道珍惜。”沈碧瑤忍不住吐槽。

一首酸詩而已,一個兩個地跟著哀傷,特麽有必要麽?一個個二十不到就開始傷春哀秋了,才見過幾次花開,幾回花落啊?

沈蓮瑤不服氣地道:“姐姐說得容易,分明自己連詩都不會作,還敢說寫情詩容易。”

沈碧瑤不屑地道:“不就是情詩嗎?什麽‘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什麽‘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什麽‘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輕狂’……我能一口氣念好多呢。”

呂輕靈忙打斷爭論,急道:“我不是想討論這詩如何,隻是,他現在又像當初在呂府之時偷偷與我塞情詩,我該如何是好啊?這若讓人撞見了,指不定得說出怎樣的閑言碎語來呢。”

沈碧瑤不以為然地道:“傳出去才好呢。一但傳出去,大夥就都知道你們已經不是夫妻了。更何況,現在是他求你饒恕,擺明錯在他。你即便一句話也不說,他受的猜忌也絕對比你多。”

“碧瑤說的……”趙延欣正要開口,忽然,車子停了下來,於是話頭也止住了。

“外頭是怎麽了?”沈蓮瑤坐在最靠車門的地方,本想掀簾去瞧,卻被沈碧瑤抬手阻止。

前頭傳來了趙延平的大聲詢問聲:“兄台攔於路中,不知所謂何事?方便的話,還請借個道。”

頓了兩息,另一個沉冷的聲音傳來,聲音不大,卻是擲地有聲,所有人都聽得真切。

“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