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後房裏出來後,沈碧瑤憂傷了。本來沒什麽壓力的,現在卻覺得壓力無比巨大,好像安平安寧那兩姐妹出了什麽事,都成了自己的過失似的。太後果然是當慣了領導的人啊,施加壓力這一套果然做得是無比順溜。

而太後也在房間裏頭歎頭氣。她也是無論如何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一天低下頭來讓沈碧瑤保護。現在皇上不在,璟瑄也不在,又是在宮外,即便再不想承認,但此時此刻,最能保證自己與安平姐妹安全的,也隻有沈碧瑤了。

這會兒,太後倒真是有些明白為什麽沈碧瑤寧願吵架也不願意說出真相來。就如同她知道了真相後,心裏頭沒著沒落一般。若是皇上與璟瑄不在的事情傳開了,莫說對大局不例,就是她們這一群人,也沒一個能安心的。

關鍵時候,才能體會到主心骨的重要性呐,而這個時候的主心骨,卻偏偏成了沈碧瑤。從前再如何看不慣她,現下,太後也不得不承認,沈碧瑤比起其他那些隻會依靠男人庇護的女人來說,卻是要有能耐得多了,難怪皇上如此看重於她,非要封她個郡主。

太後現在心裏一團亂,然而,遠在京城的皇上,心裏也沒好過多少。

沈碧瑤回到了自己房裏坐了一會兒,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心中不安,便去了皇上的房裏,順便叫上了易聞。

屏退了外人,易聞和祁風也恢複了自己的相貌。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太後了。”沈碧瑤一臉疲憊地撐著頭道:“雖然有風險,但是總比需要時不時地提防著安平安寧那兩姐妹要好。”

易聞也道:“告訴太好也好,太後知道了真相,我們也不用時刻提防著露餡了。”

“京城那邊有消息了嗎?”沈碧瑤問。

易聞回道:“剛收到的消息,樓主與皇上已經回宮了,但是樓主讓太子隱瞞了皇上已經回宮了的事情。”

“隱瞞了?”沈碧瑤想了想,問道:“古璟瑄是在打什麽主意嗎?”

祁風道:“樓主知道我們追捕李君逸的事情之後,讓我們繼續假扮皇上與瑄王。他們在宮裏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自然會從皇上身上下手。”

“拿我們作餌啊。瞞天過海。”沈碧瑤摸著下巴沉吟道。

易聞正色道:“樓主有特別交代過,要我們保護碧瑤姑娘的安全。”

“放心放心。”沈碧瑤擺擺手道:“我可是所有人中最安全的。李君逸不會殺我,隻要他不殺我,我師傅就有出手的機會。”

沈碧瑤輕笑一聲,隻要唐師傅有機會出手,那事情就沒有懸念了。

“現在宮裏的情況如何?”沈碧瑤問道。

“現在宮裏……”

現下的皇宮之中,正在徹底搜查。皇上回到宮中的事,除了後宮之中的娘娘們這外,對其他的人都隱瞞了消息。並且,宮中也實施了禁嚴,以皇後小產搜查為借口。

皇上回宮,倒是讓太子徹底地鬆了口氣。

禦書房內,太子正在向皇上請罪。

“父皇恕罪,是兒臣無能,才讓母後……”

未待他說完,皇上便抬手製止了他的話:“此事與你無關,即便是朕在,後宮那些女人,該耍的手段也一樣不會少。”

“可是,母後……”一想起皇後那虛弱傷心的神情,太子就忍不住自責。

皇後已經不年輕了,能再懷上身孕已是不易,現下再小產,怕是再好生調養,身子也不易恢複過來了。

“朕一定不會放過加害皇後之人。”皇上放在案上的手,用力地握緊,強壓下心頭的怒意。

現如今的情況,越是不利,就越是不能衝動。自亂陣腳,隻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後宮的搜查有結果了嗎?”皇上問。

古璟瑄搖了搖頭,回道:“現下還沒有消息,怕是得手後就銷毀了證據吧。”

皇上聞言,也是皺緊了眉頭。

一語雙關,太子聽不明白,可是皇上與古璟瑄心裏,卻都是清楚得很。

表麵上,皇上與古璟瑄是在討論皇後小產一事,可實際上,他們所搜查的,還有宮中奸細之事。

宮中人數從多,誰都有可能成為被收買的對像,若是對方不露出些馬腳,要挨個搜查,確實不容易。

太子離開後,古璟瑄直接就問了:“皇兄,李君逸的目的是找那玉牌,想必定是會從皇兄時常出入的地方搜尋。皇兄可有頭緒?”

皇上回道:“朕在這宮出私自出入這地,除了這禦書房,便是寢宮,可這些地方,都是不允許人隨意出入的。”

“掃灑的宮女呢?”

“已讓暗衛去查過了,沒發現異常。”皇上也皺起了眉頭。

“除了宮人,還能有誰?”

皇上搖了搖頭,道:“若沒有朕的允許,即便是皇後也不能進到禦書房來。”

古璟瑄垂下眼簾,沉吟一陣,道:“看來,應是趁皇兄不在之時,暗中進來搜查了。李君逸怕是知道皇兄離宮,所以才讓宮中內線搜查玉牌之事。宮中沒有找到,這才讓沈婷瑤伺機出現,好讓她埋伏在皇兄身邊,找出玉牌。”

“應是如此了。”皇上點頭道:“如此一來,便可以確定,李君逸確是在找前朝寶藏。”

“如此太平之際,竭力搜尋前朝寶藏,應是想要招兵買馬無疑了。隻是……”古璟瑄欲言又止。他的擔心,遠不隻是如此。

他在江湖中長大,比起皇上,他更能理解尋常百姓的想法。如此太平之際,即便有足夠的金銀,想要招兵買馬,也會比亂世困難得多。經過混戰的前朝,百姓們好不容易能過上安定的生活 ,又要重新回歸戰亂,任誰也不會願意。

李君逸如此聰明,又是曾是統領三軍的將軍,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為何他偏要選在這種時候謀反呢?為何他會如此地急不可耐?還是,他另有其他陰謀?

“朕,想去看看皇後。”皇上突然開口說道。

古璟瑄略一遲疑,點頭道:“那便要委屈皇兄了。”

“嗯。”皇上點頭同意。之後,古璟瑄就拿出事先準備的麵具,給皇上易容,又找來一身太監的衣服,讓皇上換上。

悄然從禦書房出來,古璟瑄便運起輕功,藏在了暗處。皇上低頭往皇後的寢宮走去,若是中途有人撞見,古璟瑄便會提前出聲示警。

就這樣一路走到皇後的寢宮。宮內透著的濃重藥味,讓皇上不禁泛起一陣心疼。畢竟多年夫妻,相濡以沫,也曾共過患難,現如今年過不惑還要遭這份罪,皇上心中也是萬分不忍。

古璟瑄先行一步到皇後的寢宮,放倒了宮裏貼身宮女之後,在皇後驚呼出聲前,皇上走了進來,摘下了麵具。

“皇後……”

“皇,皇上……”皇後不敢相信地瞪大著雙眼,似乎以為自己在是做夢。

“皇後!”皇上關上門,快步走到床邊,小聲呼喚。

皇後掙紮著坐起身來,拉著皇上的手問道:“皇上不是正在回京途中嗎?怎會出現在宮裏?還……這身打扮?”

“皇後,此事不便細說,你要記住,見過朕之事,莫要向任何人提起。”

“是。臣妾記下了。”皇後連連點著頭。

“皇後,你的身子……可還好?”皇上聲音有些哽咽,為與她相持到現在還要受此磨難的皇後,還為他們來不及麵世的孩子。

皇後更是泣不成聲:“皇上,孩子,我們的孩子……”

皇後用力地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皇上一把把她抱進了懷裏,用手輕拍著她的後背,小聲地安慰著。

古璟瑄坐在房梁上,默不作聲地看著,時刻注意著外頭的動靜。

皇上與皇後說了會兒話,古璟瑄就就出聲示警了。

“皇兄,有人來了。”

皇上立刻鬆開皇後,重新戴上了麵具,低頭匆匆走出了皇後的寢宮。

皇後雖然不舍,卻依舊一言不發地躺回了**,擦幹淚,閉上眼,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

皇後的貼身宮女進到屋裏,看到躺在外間的守夜太監,就拉下臉來,上去叫他。

“明公公,明公公,你怎麽睡著了?快起來。”

“香憐,別叫了,讓他睡吧。”皇後出聲喚道。

“真是的,明明讓他好好看著娘娘,他竟然自己睡著了。”香憐埋怨道。

“他也累了,讓他睡吧。”皇後輕歎道。

“可現在正是危險的時候,那些人害了皇後腹中的孩兒,說不會會對皇後娘娘也……皇上又不中宮中,太子爺也不方便管後宮之事……娘娘,您……”香憐看到皇後眼角的淚痕,頓住了話頭,不再說了。

此時,沈碧瑤也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無論怎麽想,她都覺得整件事情怪怪的。從頭到尾,李君逸逃跑的都太快了,而且竟然沒留下任何線索。這怎麽想都覺得太不合常理了,她們追去的速度那麽快,而且他竟然一點也不慌亂,反而不慌不忙地和她扯了幾句閑話再走,也不像絲毫擔心其他人的會留下線索。

這種感覺,就像是隨時都準備好撤離了一樣。難道他早就料到那裏會被找到了嗎?還是他早就另有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