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沈碧瑤一夜沒睡著。

雖然一時激動脫口而出了,可事後,沈碧瑤還是多少有些後悔的。次奧,怎麽就會說出訂婚來了呢,明明那家夥說了不喜歡自己了,萬一他當時說的是真話怎麽辦?萬一本來就是一個反三複四,婚後隨便出軌的人怎麽辦?這年頭男人出軌那麽合情合理……

一整個晚上,沈碧瑤總是忍不住想些亂七八糟的,覺得什麽都有可能。

第二天一早,沈碧瑤睡得醒都醒不來,把古璟瑄嚇了個半死,以為她又睡死過去了。

喝過藥紮過針之後,沈碧瑤在古璟瑄的攙扶下,開始做著複健。

說起來,古璟瑄對她的照顧可以算是無微不至,從不假手他人了,可是沈碧瑤還是會有些不安。

走到庭中坐下,沈碧瑤直接就開口問了:“喂,我記得之前,你說過不喜歡我了,那為什麽還要跟我成親?”

“我……”古璟瑄忙把頭別到一邊,不再開口。

沈碧瑤臉色一沉,威脅道:“你要不給我解釋清楚,那就不定親了,反正你都不喜歡我了。”

“不,碧瑤,我……我那時說的話,不是真心的……”古璟瑄連忙解釋道。

“不是真心的為什麽要說?”沈碧瑤窮追不舍地問。

不知為什麽,一聽他說不是真心的,沈碧瑤突然就有底氣了。哼,小樣,敢騙老娘?

可是古璟瑄一直沉默不著回話。

“喂,你說啊。”沈碧瑤不滿地撞了下他的胳膊。

古璟瑄仍是搖頭不語。

沈碧瑤火氣一上來,把身子一背:“那不定親了。你連心裏話都不肯跟我講,我怎麽相信你是真心喜歡我的?說不定現在對我好,一轉身就去找別的女人了。”

“碧瑤,我怎麽會去找別的女人?”古璟瑄無奈道。

“那你為什麽要騙我說不喜歡我了?”

“我……我說不出口……”古璟瑄又紅了臉。

“哦?”古璟瑄越是這樣,沈碧瑤就越想知道:“你那麽肉麻地話都說了,還有什麽說不出口的?難道還能比至死不渝這種更肉麻?”

古璟瑄猛地瞪大了雙眼:“你,你聽見了?”

“對啊。”沈碧瑤齜牙笑道:“全聽到了哦,每天在我耳邊說的那些肉麻地要死的話,嘿嘿……”

古璟瑄又漲紅了臉,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之前,我是不想連累你。玄機女說,我是天生孤命,克妻克子……”

“你怕克我啊?”沈碧瑤問。

古璟瑄點頭。

“可是我都沒命了,你怎麽克?”沈碧瑤又問。

古璟瑄搖頭,表示不知道,又道:“可若是我娶了你,你便是我的妻,我既是克妻之命,那你……”

沈碧瑤想了想,說:“克不克得了,與其猜來猜去,不如去問下師叔吧。不過,你既然認為你會克死我,為什麽還要跟我成親?”

古璟瑄此時一臉認真地抬頭:“我說過,你若有個萬一,我亦不會苟活。”

“算了,既然你是天生孤命,我也不怕你找小老婆了,反正娶誰死誰。比命硬,誰比得過老娘啊。”沈碧瑤靠在椅子上,把目光移到別處,可臉上得意的表情卻是藏都藏不住。

說起娶老婆來,沈碧瑤就突然想到了秦仙仙,話說,秦仙仙剛過門就被休了,如果沒被休,是不是也會被克死啊?嘖嘖,命數這種東西,不好說啊。

又仔細想了想自己跟古璟瑄在一起的時候,確實死了過很多次。還好自己命大,全都沒死成。

就這麽被伺候著複健了一個月,沈碧瑤終於能一個人下地走了,然後,就被沈蓮瑤和呂輕靈拖去了帽兒胡同。

“姐姐,你就幫幫東方公子吧。他與欣姐姐是真心相愛的。”

沈碧瑤無語地看著在酒壇堆裏醉成一攤爛泥的東方笑,忍不住咂了下舌:“看出來了……”

又轉頭看向沈蓮瑤:“所以呢?你們想讓我怎麽幫他?現在可是一個結婚由父母作主的年代啊,人家爹不同意嫁女,我有什麽辦法?”

“姐姐可以去求皇上賜婚啊。”沈蓮瑤道。

沈碧瑤白眼一翻:“開玩笑,你以為我是太後啊,讓皇上幹嘛就幹嘛。”

呂輕靈上前一步,道:“至少,代我們去見見欣姐姐吧,帶個信給她也好啊。欣姐姐被關了這麽久,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沈碧瑤想了想,說:“好吧。我去投個拜帖。”

第二天,沈碧瑤就去了鎮遠侯府,陪著他們一大家子,在廳堂裏喝茶。鎮遠侯爺,候夫人,趙延平,還有兩個月身孕的安平,一家子都到齊了,除了趙延欣。

沈碧瑤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問:“怎麽不見趙延欣啊?”

侯夫人尷尬地低了下頭,道:“欣兒她,近來身子不好,不便出來見客。”

“是嗎?”沈碧瑤起身道:“那我去看看她吧,同是天涯淪落人,我也病了一年多呢,正好和好姐妹一起交流下病中心得。”

“這……”侯爺有些為難,看了眼自家夫了。

安平摸了摸自己小腹,出聲道:“爹,娘,讓和豐去看看妹妹吧,妹妹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妹妹與和豐關係向來要好,就讓和豐去勸勸她吧。”

安平也開口了,侯爺隻得點了頭,帶沈碧瑤去了趙延欣的房間。

沈碧瑤進了門之後,就把房門關上了,獨自走到了趙延欣的床前。

“嘖,怎麽看起來你身體比我還差啊?”沈碧瑤嘲笑道:“老娘可是當了近兩年的植物人才剛活過人的人啊,你一個能吃能喝的,怎麽還臥床不起了?”

趙延欣麵無表情地別過頭去,不理會她。

沈碧瑤在床沿上坐下,道:“我昨天去見過東方笑了。”

趙延欣立刻把頭轉了回來:“他如何了?”

沈碧瑤一臉惋惜地搖了搖頭:“簡直看不下去了,堂堂一代神偷,現在就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趙延欣立刻就紅了眼眶,像是隨時要掉下淚來。

“喂喂,你不至於吧,當初古璟瑄說自殺就自殺的時候,老娘也沒像你這樣說哭就哭啊。”

趙延欣瞪了她一眼:“誰像你那般鐵石心腸?”

沈碧瑤歎了口氣道:“不是鐵石心腸,而是哭並沒有什麽卵用。你在家裏哭有什麽用,你越是這樣,你爹媽就會越怪東方,覺得是因為東方,你才會變成這個鬼樣子。說不定,還會找人殺了他了事。”

“什麽?”趙延欣嚇呆了,連眼淚都忘了擦。

沈碧瑤一聳肩,道:“當爹媽的都是這麽死腦筋,當初太後不也因為古璟瑄喜歡我,就賜死我了麽?”

趙延欣被她的話給嚇怕了。撲上去抓著她的手哀求道:“碧瑤,好妹妹,你救救東方吧,你們不是好朋友嗎?你幫我救救他吧。”

沈碧瑤被搖得頭昏腦漲地,一邊扯下她手,一邊嚷著:“喂,求人就客氣點嘛,你搖我我就答應你了嗎?”

趙延欣鬆了手,吧嗒吧嗒地掉著眼淚,哭得泣不成聲。

沈碧瑤隨手理了理被扯歪的衣袖,問:“你爹媽為什麽不同意你和東方在一起啊?那家夥在江湖裏還是挺有聲望的,雖說不上一呼百應,但五十應還是可以。”

趙延欣邊哭邊搖頭:“在江湖中有聲望又如何,我們是宦官之家,門不當戶不對。我爹娘怎會讓我一個官家嫡小姐去隨江湖浪子浪跡天涯?”

沈碧瑤想了想說:“也就是說,舍不得你出去吃苦了。那,如果你不用嫁出去,那你爹媽還會在意東方的身份嗎?說實話,東方三觀挺正的,雖然是個偷,而且,對朋友也好啊,也講義氣,雖然有點逗逼……”

趙延欣連連點頭,道:“東方是個好人,可是他的身份……我爹娘是不會同意我嫁給他的。”

沈碧瑤坐正了鄭重地問她:“先別想不可能,我先確認下幾個條件。首先,你喜歡東方,東方也喜歡你對吧?”

趙延欣點頭。

“那,你本人是不在意東方的身份,也不在乎他偷過你爹的令和你家的靈位對吧?”

趙延欣繼續點頭。

沈碧瑤又問:“那你爹媽不答應你們在一起的最主要原因,不是討厭東方這個人,而是不願意你嫁去跟他一起受苦,對不對?”

趙延欣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頭。她道:“東方在我家門前跪著的時候,我娘確是這樣對我說的。”

“嗯。”沈碧瑤點點頭,道:“既然隻是身份問題,那就不是什麽大問題了。身份是可以變的嘛,我現在不就成了郡主了?”

“如何變?”趙延欣問道。

“呃,這個……我先回去想想吧。”沈碧瑤說著就起身要走,趙延欣立刻伸手拉住了她。

“碧瑤妹妹,你能不能替我給東方帶個話?”趙延欣有些羞澀地問。

沈碧瑤伸手去扒她的手,言辭拒絕道:“你饒了我吧,我現在已經得了肉麻話發膩症,有什麽事情你自己親自說吧。我過幾日再來。”

說完,沈碧瑤就逃也似地跑了。

出了鎮遠侯府,沈碧瑤直接乘著馬車去了帽兒胡同。

進去一看,東方果然又在喝酒。沈碧瑤二話不說,上前去就把那酒瓶砸了,然後又立刻被東方那一身酒味熏得連退三步。

“還給我……”

爛醉如泥的東方笑趴在桌上向沈碧瑤伸著手,沈碧瑤直接皺眉又退了一步,開口說道:“我去看了趙延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