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河派出去的人一直沒有回去,城中也沒有傳來武館被燒的消息,到了第三天,周山河終於沉不住氣,親自帶人到城中轉了一圈。

武館仍是好好的,房頂都要蓋完了,那些原本應該葬身火海的人全都好端端的在武館待著,無事發生,唯有周山河派出來的那二十一人,憑空消失了一般。

秦嶽不在武館,周山河找到城中百姓問話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他直覺不對勁,思忖良久,還是親自去了郡守府。

他到郡守府的時候已過了午時,門房如上次一般將他攔在府外,告知他郡主和郡馬都不在府上,並不請他進門坐著等。

周山河被那無故失蹤的二十來人弄得心緒不寧,再被門房如此怠慢,脾氣便湧了上來,他直覺失蹤的人就在郡守府,麵上一沉,便讓手下的人硬闖。

然而讓周山河沒有想到的是,他手下的人剛動手,郡守府裏便躥出一群武功高強的人,這些人身上還配有赤金護膝護腕,明顯出身官家。

周山河今天隻帶了十來個士兵出營,不過轉瞬,他手下的人就被打得躺在地上嗷嗷痛呼,丟臉極了。

周山河又驚又氣,但他到底還存有理智,盯著為首的人質問:“你們是什麽人,為何會在郡守府,你們把郡主和郡馬怎麽了?”

周山河先發製人,好像這些人是山上來的土匪,強占了郡守府似的。

周山河還騎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對方,但他心裏其實已經慌了,身體也緊張的繃著,想著對方要是敢對自己動手,他就立刻回校尉營叫人來。

然而對方隻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問:“周校尉是要自己下馬還是讓下官請你下馬?”

對方嘴裏說的是請,語氣卻相當強硬,周山河心裏一刺,哪哪兒都不舒服起來。

他正要開口嗬斥,又見那人神色一變,站直了身體衝他側後方抱拳,恭敬行禮道:“衛大人、楚大人、郡守大人、郡主你們回來了。”

周山河回頭,看見衛恒、楚清河、秦嶽和陶巧巧齊齊站著,四人背後還有三名同樣配有赤金護膝護腕的護衛。

周山河隻認得秦嶽和陶巧巧,並不認得衛恒和楚清河,今天衛恒和楚清河也沒有穿官服,他們一人穿著月白色繡蒼鬆錦衣,一人穿著天青色繡卷雲紋錦衣,雖無美玉金器做配,長身而立也是氣質斐然,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周山河見行禮之人把衛恒和楚清河的名號排在秦嶽他們前麵,也猜出兩人的身份在秦嶽之上,猶豫了片刻翻身下馬,走到衛恒和楚清河麵前說:“在下遠峰郡校尉周山河,不知二位是……”

楚清河開口介紹:“這位是鎮國公之子,亦是吏部侍郎衛恒衛大人,陶郡守在之前的大戰中陣亡,遠峰郡郡守一職空懸近一年,這次陛下特命衛大人為欽差大人,前來遠峰郡任命新的遠峰郡郡守,同時考察遠峰郡的民情。”

周山河聽到衛恒的名號已是震驚不已,又聽說衛恒是欽差大人,來遠峰郡考察民情,後背不自覺冒出冷汗。

遠峰郡沒有郡守,朝廷派欽差來遠峰郡,周山河作為校尉,怎麽也該提前得信才是,何至於欽差都到了自己還完全被蒙在鼓裏?

正想著,楚清河又說:“本官是祁州州府楚清河,原本欽差大人要來遠峰郡,本官應該提前派人前來報信,但欽差大人不想興師動眾,又體諒郡內百姓剛經曆了一場戰亂,百廢待興,便讓本官帶路前往,周校尉應該不會怪罪本官吧?”

不怪?我看你特麽就是故意要害我!

周山河想到那失蹤的二十一個人,自己今日還試圖帶人硬闖郡守府,這一樁樁的加起來,在衛恒麵前怎麽可能留下好印象?

周山河心裏鬼火直冒,卻不敢發作,隻看著楚清河問:“就算欽差大人不想鋪張,你們到遠峰郡以後,楚大人也該派人給校尉營送個信才是。”

楚清河笑著說:“前幾日夜裏我們才到,今天衛大人說要在城中轉轉,郡主和郡馬便主動作陪,本官本想回來以後再派人知會周校尉的,沒想到周校尉自己就送上門來了。”

送上門來這四個字聽著可不怎麽悅耳,周山河越發覺得楚清河是在故意針對自己。

難道因為他在遠峰郡這麽久一直沒有給楚清河上供?

周山河在祁州的時候,聽說過不少官場齟齬,陶郡守夫婦就是沒給薛定海上供,所以朝廷有什麽款項下來,過了薛定海的手,就要少至少三成,後來遠峰郡有難,薛定海也隻是想自保,並不想出兵共同抗敵,因為這些事,一旦細究起來,薛定海別說烏紗帽,連項上人頭都保不住。

不過薛定海後來也沒保住自己的腦袋。

薛定海被押進京中受審,祁州州府一職也是空懸著的,周山河料定新任祁州州府見到薛定海的前車之鑒,短時間內應該不敢搞什麽小動作,所以沒有把人放在心上,現在被楚清河擺了這麽一道,周山河又不確定起來。

但楚清河要收好處為什麽不提前暗示一下,自己不給再擺這麽一道也行啊,直接這麽硬來不是得罪人麽?

周山河越想越覺得是楚清河不會做人,忽然聽到衛恒幽幽的說:“聽說前幾日是周校尉的生辰,沒能及時前來祝賀,真是不好意思啊。”

周山河頭皮發緊,一抬眼便撞進衛恒幽冷戲謔的眸,有種被看穿的錯覺,他心頭發緊,幹巴巴的說:“下官並無親人在遠峰郡,隻請了軍中幾個下屬還有郡馬他們吃個便飯,並未收受禮品,還請欽差大人明鑒。”

周山河後悔死自己借著過生辰做局燒武館了,現在武館沒燒起來,他自己反而惹了一身騷。

楚清河適時說:“原來周校尉是以個人名義請的客,那一應開支都是周校尉自掏腰包出的錢吧,欽差大人這次來,還要查軍中的費用支出,到時賬目不會不清不楚吧?”

這話一出,周山河的臉成了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