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軍造處的,難道不是鑄造師嗎?怎麽盡做些下人做的活?”陸茗皺眉問道,這個直率的姑娘,眼裏都是為常離離打抱不平的憤怒,“你是什麽時候來軍造處的啊?是不是他們仗著資曆深欺負你?”
“額……沒有啦,”常離離沒想到陸茗這麽古道熱腸,有點措手不及,“我是來得晚,況且,我是個女子,他們一時半會沒法認同我,也可以理解。”
聽常離離這麽說,陸茗的臉上竟露出了黯然的表情。
“是啊,不過是因為是女子,便要被如此對待。”陸茗垂頭喪氣。
“額,其實……這不過是他們的誤解,俗話說,巾幗不讓須眉,我們早晚證明給他們看!”常離離頓覺這一番話,說得自己都熱血沸騰。
她一眼便瞧出,這陸茗八成也是因為女子的身份,受人排擠,本是她為自己打抱不平,反倒成了自己安慰她了。
陸茗聞言也振作起來,眼睛重新亮了起來,拍著常離離的肩膀說道:“姐姐,你說得對!我看你在這個地方也不受待見,肯定過得不開心。”
“不不,我很開心。”常離離擺手說道。
她這回可算遇著個對手了,之前讓她叫自己離離,她都不肯叫,這會倒好,直接叫上了姐姐。
陸茗看著她,詫異地認真地問道:“是嗎?”
“隻要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再苦再累也算不了什麽。”常離離大氣說道。
陸茗看著常離離的目光,簡直從敬佩變成了敬仰。
“姐姐,我們可真是意趣相投,相見恨晚啊!不如今日我們就義結金蘭,做個姐妹!”她滿腔期待地看著常離離。
常離離有片刻的震驚,她本以為這陸茗隻是自來熟的功力比她深厚一些,沒想她竟直接到如此程度。
看來她大概是孤身在這裏遭遇白眼太久了,常離離不禁對她生出幾分憐愛來。
“常離離,還在磨蹭什麽?給我把墨鬥拿過來!”劉師傅催命般的吼聲傳來。
常離離立刻說道:“看來今天是沒機會,咱們改日,來日方長!”
她說完就往回跑,卻被陸茗一把拉住了:“姐姐,你莫要在意旁人目光,咱們身為女子的確會遭人白眼,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今後你在這邊不是一個人了,我一定會幫你的。”
常離離看著她那真誠地模樣,卻不免想到“泥婆薩過江,自身難保”,但嘴上還是道了謝,陸茗這才離開。
她卻不知,在她和陸茗說話的時候,三位師傅,不時投去不屑的目光,嘴上也在討論她。
“不過幫忙修補個兵器,倒真把自己當根蔥了。”楊師傅鄙夷地道。
劉師傅冷冷道:“女子修補的東西哪裏能用,也就那個女兵敢讓她修。”
薛師傅疑惑:“這軍隊什麽時候來了個女士兵?”
“世風日下,咱們這軍隊是越發不成樣子了。”劉師傅冷哼一聲。
楊師傅笑道:“就這常離離還敢給別人修兵器,可別修的不牢固,打仗的時候壞了,那可不是幫別人,是在害別人了。”
薛師傅皺眉沒有說話,劉師傅在他們中資曆最老,冷聲道:“那咱們管不著,咱們隻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見常離離在那邊和陸茗嘮叨個不停,劉師傅出聲嗬斥她回來了。
給陸茗修補兵器之後,她又做回了每日幫忙拿東西,端茶送水的丫鬟,但她心裏有些東西變了。
在軍造處的日子,變得有趣生動起來。
有個人和自己感同身受,總是好的。
忙碌了這許多的日子,常離離已經不像最開始那般整天腰酸背痛了,腳底的疼痛竟也漸漸消失了。
她漸漸也適應了現在的生活。
夜晚回到屋子裏,脫下鞋一看,腳上的水泡居然都消失了。
梳妝台上的藥瓶還安靜地立在那裏,那一夜的畫麵又清晰地從腦海裏浮現出來。
皎白的月光,男子銳利卻溫柔的側臉,他常年握著刀劍,粗大卻力道輕柔的手,還有他衣裳上那滑膩的質感,腳底傳來的入骨的清涼。
想著常離離的臉不禁紅了,熱浪從腳底一陣陣湧上來。
她揉了揉臉,又搖了搖腦袋。
“我在幹什麽呢?弄得跟思春一樣。”她自言自語。
說起“思春”,常離離又想起了之前蕭淑兒給自己下那陰毒的藥,也是全賴孟聿修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可是想著自己被藥控製,在孟聿修麵前露出的不堪入目的模樣。
常離離忍不住捂住了臉,這件事上,她真是有些後知後覺了。
“人有七情六欲,他孟聿修不也曾受藥物控製,何況我隻是一個小女子,我如此,也是情有可原。”她紅著臉,卻自言自語地安慰自己。
突然她想起了之前,孟聿修用內力將毒素從她的體力逼出時,她痛苦難忍,都想還不如死了算了,可孟聿修似乎把手臂塞進了她的嘴裏。
她醒來的時候,還感覺嘴裏有一股血腥味。
她現在才想起來,那時候該把孟聿修的手臂咬成什麽樣啊?
猛地從**跳下來,她慌忙穿好鞋,匆匆往院子外走去。
正所謂大恩不言謝,可孟聿修幫了她這麽多,她總得去看看他的傷勢吧。
她懷著忐忑的心情,往書房走去。
現在天都黑了,她直覺得,這孟聿修是個大忙人,此時應該在書房處理事情吧。
“我肯定是覺得承了他太多恩情,覺得不好意思。”摸著自己噗通噗通跳的心髒,常離離煞有其事地道。
她覺得有點奇怪,心裏應當是很想見到孟聿修的,畢竟有一段時間沒見著他了,也想知道他手臂上的傷怎麽樣了。
可是心裏,卻又有點怕見到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居然覺得有點心悸。
“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出息了?他於我有恩,我以後盡量還他的恩情就是了。”她有點氣惱地說。
一路上也沒下人攔她,甚至還熱情地跟她打招呼。
可她緊張地走到書房的廊前,卻發現書房中一片漆黑,未點燭火。
“孟聿修?”常離離試探著叫了一聲,“睡了?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