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離離每日都待在將軍府裏,照顧孟聿修,府中的下人們,似乎都覺得理所當然,婆婆心裏卻感覺不大合適。

是以每日見常離離不去軍造處,都要詢問一番,得到她打算去照顧孟聿修的回答,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樣。

常離離無奈地笑了,呼出一口氣,坐到了婆婆的身邊,撒嬌似的道:“婆婆,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孟將軍於我有救命之恩,又幫了咱們這麽多,咱們現在都算半個將軍府的人了,孟將軍他這次九死一生,我總不能坐視不管吧。”

聞言婆婆也笑了,她早已將事情看得通透,兩個年輕人事情也早已傳開了,她即便再擔憂,也是多餘。

況且在她看來,最重要的還是常離離的選擇。

“你做任何決定,婆婆都支持你,但是女兒家,一定要多為自己打算。”婆婆撫摸著常離離的手背,憐愛地道。

常離離縮進了婆婆的懷裏,軟糯地道:“婆婆最好了!”

婆婆露出慈愛的神情,輕拍著她的背,目光卻有些渙散。

孟聿修這個孩子,她看得出,是個好孩子。

常離離身份特殊,若是當真能同他結為連理,從此夫妻同心,平和度過一生,她也安心了。

未曾傷筋動骨,孟聿修恢複得很快。

雖然他很喜歡常離離守著自己,但是要每日都躺在床褥中,對習慣了四處奔忙的他,實在是種煎熬。

況且他也能感覺到,常離離已經按捺不住想去軍造處了,她是當真離了打鐵鑄劍,就渾身不自在的。

所以他好了一些,便迫不及待了下了地。

可他長靴都沒得及捂熱,正拿著常離離送給自己的長劍,想要去院子裏耍耍,這廂被常離離攔著,還沒來得及拔出劍來,聖上的宣召便來了。

“我就拿出來看看,沒想練劍。”孟聿修伸手要拔劍。

常離離卻抱著他的胳膊用力攔著:“你要看去屋子裏看不就好了,你身體才剛剛複原,跑到院子裏來做什麽?”

一個小廝匆忙跑過來,似乎有事稟報,可孟聿修和常離離正僵持不下,無人注意到他。

他紅著臉想開口又不敢開口。

這時,走過來一隊人,為首之人兩鬢帶著星星點點的白色,昂首挺胸。

可不經意看見院子裏舉止親密的男女,他也是老臉一紅,尷尬地輕咳起來。

小廝嚇得退到了一邊,孟聿修和常離離也是一愣,抬頭看去。

常離離立刻紅著臉退開幾步,雙手緊張地纏在一起道:“我……我先走了。”

孟聿修卻不覺得有什麽尷尬,臉上反倒浮現一絲滿足的笑容。

“哎,想必這位就是常離離常姑娘吧,老奴是奉陛下之命前來宣大將軍進宮的。”那公公看起來慈眉善目,笑盈盈地看著常離離。

常離離轉頭一看,這不就是騎射比賽之時,站在皇上身邊的公公嘛。

她一頭霧水,宣孟聿修進宮,和自己有什麽關係?

孟聿修似笑非笑:“皇上真是料事如神,廣德公公來得也真巧,我這才剛剛能下床。”

廣德公公麵不改色地道:“孟將軍受傷,皇上可是關切得緊,常讓老奴去太醫院向太醫打聽您的傷勢呢,這不,迫不及待想要見大將軍了。”

孟聿修不再說什麽,將手裏的長劍遞給常離離,說道:“那便走吧。”

廣德公公卻道:“將軍莫急,皇上這次讓老奴前來,可是特意吩咐了,一定要讓大將軍將常姑娘也給一並帶上,還有那把削鐵如泥的絕世寶劍。”

孟聿修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之後轉頭淺笑著看向常離離:“聖命難違,走吧。”

直到坐上馬車,常離離還有點恍惚。

“皇上要召見我?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啊?”她納悶。

孟聿修好笑地道:“你倒是什麽話都敢說,若是皇上知道你這麽說話,定然要治罪於你。”

常離離不高興地道:“所以說這宮中的人都是怪裏怪氣的,難伺候。”

“可你眼下卻要感謝皇上,”孟聿修意味深長地道,惹得常離離疑惑看他,“皇上乃是獎罰分明之人,又分外惜才,你這一次,怕是會有意外之獲。”

常離離臉上一喜,目光灼灼地看向孟聿修。

孟聿修嗤笑著:“怕是有比黃白之物,還要讓你滿意的東西。”

常離離想破了腦袋,卻沒有想出。

皇宮氣勢恢宏,富麗堂皇,常離離一路上都忍不住左顧右盼,心中也是連連感歎,這便是整個雲國,最為尊貴繁華之地了。

他們跟著廣德公公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才來到乾清宮。

不用看牌匾,常離離就能看出,這肯定是最為尊貴的聖上所居的宮殿,就是比旁的宮殿要有氣勢。

隻是這宮殿也太遠了,她走得腿都有些發酸。

殿中彌漫著淡淡的龍涎香氣味,皇上此刻閑適地坐在那裏,任由身後的婢女給自己揉捏肩膀,正打著盹兒。

聽廣德稟報說孟聿修和常離離到了,連忙笑著招手讓他們快進來。

到了皇上麵前,常離離跟著孟聿修一同給皇上磕頭行禮。

其實皇上看起來並不可怕,慈眉善目的,可常離離心裏還是有些慌亂的。

畢竟這是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他不僅坐擁江山,還手握他們這一眾人的性命。

“快平身快平身,何必行如此大禮!”皇上笑著說道。

常離離站起來才發現殿中還站著一個人,一身黑衣的男子站在他們近旁,不卑不亢,麵容絕世。

她目光滯了一下,慌忙收回了目光。

楚墨煜正目光淡淡地看著她,眼底藏著冷漠與探究。

前些日子的一幕浮上常離離的心頭。

那是孟聿修受傷陷入昏迷之時,圍場上除了楚墨煜和陸茗,已經找不到第五個活人了。

陸茗和她都是姑娘家,哪裏搬得動孟聿修,楚墨煜便主動上前幫忙,將孟聿修背上了馬車。

可常離離道謝之時,卻對上了一雙冰冷的眸子。

她隻當楚墨煜是個謙謙君子,那些關於他的傳言都是旁人詬病,他不僅身負實力,還性情高潔。

不想,對方卻目光陰冷地看向她,冷然問道:“那把劍是你做的?”

常離離怔了一瞬,低聲說道:“是啊,怎麽了?”

楚墨煜探究的目光裏,帶著蕭殺之意,朝她走近幾步,咄咄逼問:“你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