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看著的常離離,著實覺得有些恍惚。

“這……我……我總不能……你……”她不敢直視孟聿修的眼睛,腳下步子都有些虛浮,支支吾吾了半天,腦子裏百轉千回,卻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來。

突然她眉頭一皺,昂著頭怒道:“什麽?難道在你心裏,我就是這麽貪生怕死沒義氣沒用,對自己造的劍也毫無信心的人嗎?”

孟聿修嗤笑,好半天才止住笑意說道:“從前是,現在不是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啊!”

“孟聿修!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還當你是知恩圖報呢!”

兩人笑鬧著離開了皇宮。

接下來的幾日,礙於常離離手上有傷,她沒能如願去軍造處。

但她仍是開心,心中滿是期待。

從今以後,她就是皇上親自授封的頂尖鑄造師了,她撫摸著皇上派人送來的精致小巧的腰牌,總是忍不住傻笑。

婆婆看著她的模樣,笑得無奈又寵溺。

“婆婆你是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威風,孟聿修站在我的背後,完全被我的氣勢給壓了下去!”常離離口若懸河,一開口便停不下來。

她之前還將這事兒藏著掖著,害怕婆婆知道了為自己擔心。

可是從皇宮回來,又拿到了禦用鑄造師的腰牌,她自然忍不住將此事跟婆婆分享。

偏偏她在婆婆麵前,又是不願開口撒謊的,最後拗不過婆婆,隻能將事情的緣由和盤托出了。

可這一開口,常離離就忍不住誇大其詞,得意洋洋起來。

婆婆卻是板著臉:“你是一個姑娘家,居然拿著劍做這麽危險的事,你這要是出了什麽事,讓婆婆以後可怎麽辦啊!”

她說著說著,聲音竟然帶上了哭腔。

“婆婆……婆婆……你別這樣……好吧好吧我錯了,是我太衝動了,可是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孟將軍待咱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吧。”常離離露出委屈神色,搖著婆婆的胳膊道。

婆婆隻是歎氣,說道:“婆婆隻希望你以後能平平安安的,不求大富大貴,以後,不許再做這麽危險的事情了。”

常離離連連點頭。

可婆婆心裏擔心的,卻是另外一樁事。

她沒想到常離離竟然做出了雲紋冰劍,這東西沒有人教過她,她竟然無師自通,還是這樣年輕的年紀。

看來有些血液裏流傳的東西,是永遠改變不了的,她的甚至比她的父母,還要出類拔萃。

她心裏不是不高興,但是如此嶄露頭角,卻不知是福還是禍。

況且孟聿修身為雲國的第一將軍,如此位高權重,雖是大富大貴,卻也身處危險之地,俗話說,高處不勝寒,常離離留在他身邊,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她心裏也擔憂起來。

楚府之中,楚墨煜閑坐在庭院之中,茶香彌漫,可他的手邊卻還是放著隨身攜帶的佩劍。

他討厭楚府,尤其是楚府裏的這些不知死活的女人,將劍帶在身邊,也是為了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能多掙得幾分清淨。

一個相貌普通的男子,從牆外飛身而下,悄無聲息,來到楚墨煜麵前之後,單膝跪地恭敬道:“少爺。”

楚墨煜纖長白皙的指尖輕撫著溫熱的茶盞,他麵無表情地道:“幫我查查孟聿修身邊那個女人。”

地上的人卻麵露難色,遲疑道:“少爺,您才剛剛坐上副都指揮使的位子,不適合做些拔尖冒頭的……”

他話音未落,就聽楚墨煜漠然道:“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什麽時候我要聽你的話來辦事了?”

“不敢。”那人立刻低頭道。

“給我好好查查那個女人。”楚墨煜語氣不可違逆。

那人隻得領命而去。

而另一邊,皇上又私下召見了孟聿修,就他被刺殺一事,細說了一番。

“這件事必須要調查清楚,交給旁人朕不大放心,相信聿修你的心中也都是疑團,不解開這些疑團,你是不會善罷甘休的。”皇上緩聲道。

孟聿修直截了當地道:“這件事無論皇上是否將他安排給微臣來調查,微臣都不會袖手旁觀,那些人是衝著微臣來的,那些人的武器,也讓微臣心驚,微臣自然想要查清楚。”

皇上忍不住笑道:“那些人的武器固然厲害,可聿修你的武器更厲害,你真是獨具慧眼啊,能看出常姑娘是個奇才。”

麵對皇上,孟聿修勾了勾嘴角,卻看不出什麽笑意,再之後,他便告退離宮了。

因為皇後突然來找皇上了,未等公公通報,就不顧阻攔地衝了進來。

皇上龍顏大怒,卻礙於孟聿修在場,隱忍不發,孟聿修便也知趣告退。

隻是轉身步出宮殿之前,孟聿修聽見皇後尖銳的聲音傳來:“皇上,您可還當淩守他是您的孩子?他回宮多日,您都不聞不問……”

後麵的話,他便沒有聽見。

想起那個清冷如霜的大皇子,他心裏竟對他有了幾分同情。

明明坐在一個人人豔羨的位置,皇上膝下唯一的皇子,未來必然繼承大統,卻是皇上不喜歡,連文武百官,也不將他放在眼裏,可能這就是所謂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吧。

他收回思緒,撫摸著手上的長劍,色澤如冰雪,入手也若冰雪。

觸手便是寒意,心中卻是溫暖的,他的嘴角漾開溫暖如春的笑容。

思量了一會,他決定給這把隻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兵器,取一個名字。

於是他拿出隨身的細小匕首,想了半晌,才小心用匕首在靠近劍柄的劍刃處刻畫起來。

可刻畫了半晌,劍刃卻是紋絲不動,孟聿修意圖用大些力氣,卻發現劍刃上沒出現片刻痕跡,這匕首的刃邊,卻有些折了。

他這才驚覺這乃神兵,砍上別的兵器如同切菜,想在它身上刻字,恐怕不是一星半點的難。

他發愁地放下匕首,目光瞅向了別處,在劍鞘上打起了主意。

可能容納神兵的劍鞘,更是刀槍不入,於是孟聿修隨身的那把匕首,終於被折騰得需要修理一番才能繼續使用的地步。

最後折騰了半晌,孟聿修終於得償所願,將給劍取的名字,刻上了劍柄。

他重新找了匕首,好在劍柄還是可以雕刻的,於是他花了整整一天時間,將想好的名字,刻了上去。

精美卻不失氣勢的長劍上,劍柄處赫然落著“夢璃”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