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風樓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他頓了頓,然後說:“其實這話說的也不對……不能說我以為你死了,是……我希望你死了。”

顧十四的肩膀驟然僵住了。

曾經同床共枕眠的夫君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顧十四心裏酸溜溜的,可是他先對不起許風樓在先,此刻他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許風樓歎氣:“起來吧,地上涼,你這麽遠跑過來,還跪著做什麽,也不嫌累。”

顧十四眼睛紅了。

“對不起……”

許風樓:“起來吧,十四,你坐下,我們好好談談。”

顧十四沉沉的“嗯”了一聲,慢慢吞吞的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坐在許風樓對麵的石凳上,始終不敢抬頭看他,語氣有些酸楚:“你……你孩子都要出生了吧?”

“嗯,明年吧。”

許風樓把茶杯推到顧十四的麵前,“來,嚐嚐。”

顧十四端起茶杯,一口飲盡,茶葉的清苦從舌尖蔓延,叫他滿心的難受。

他不是難受許風樓有了別人,他是真的無顏麵對許風樓。

許風樓看得出他的窘迫和局促,輕歎道:“你不要覺得過意不去,我也沒有恨過你分毫。”

顧十四愣住了。

許風樓麵色平靜:“十四,我比你大了七歲,我想要的感情,和你想要的不一樣,我喜歡金陵,這裏草長鶯飛,溫暖如春,但你是一隻蒼鷹,金陵這種溫潤的地方,是留不住你的。”

顧十四:“不,其實……”

許風樓笑:“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你有很多次,睡在我身邊,卻在叫著別人的名字,什麽沈星風,什麽溫覺老三兒,肖祁寒……還有……明闌。”

顧十四震驚:“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許風樓:“這沒有什麽好說的,他們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所以你才會夢見他們。”

顧十四又一次語塞了。

許風樓的每一句話都戳在的心窩子裏,讓他雙手發軟,無言以對。

他低下頭,死死的攥著劍,腦袋不堪重負的沉著。

許風樓又說:“咱們成親日子也不短了,從頭到尾我就碰了你三回。你知道為什麽嗎?”

顧十四對這個話題有些難以啟齒,他呆呆的“啊”了聲,搖頭。

“我們第一次做完的時候,你哭著睡著了,你應該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了。”

顧十四怔怔的看著許風樓。

許風樓輕笑:“你說,你比他溫柔多了。”

顧十四臉色蒼白。

他滿腦子都是自己和明闌的第一次,那絕對算不上多好的回憶,他青澀稚嫩,明闌無措莽撞,時隔那麽遠顧十四都覺得牙齒酸的慌。

“我那時候就在想,他是誰啊。一直想一直想,就和根刺一樣紮在心裏,拔不掉。其實我有過問你,但是你一直很回避自己的過去,我也就放寬了心。”

許風樓頓了一會兒,啞著聲音咳了兩聲:“直到我看到你為了明闌,完全變了另外一個人,我才明白,你說的那個他是誰。”

“成親之前,明闌來找過你,你雖然把他趕走了,但是你一個晚上沒睡吧。”

顧十四聽不下去了,他越來越覺得內疚和不安,手指都攥出了蒼白的青色。

“別說了……”

許風樓無奈:“不是都和你說了嗎,你不要覺得虧欠了我,我這個年歲,隻想要個安穩的日子,不是你,楠楠也是一樣的。”

見顧十四看著他,許風樓笑:“楠楠就是你剛剛看到的那個女子,她是個好姑娘。”

“你有告訴過她……”

“說過,我說你死了。”

許風樓歎氣:“十四,你要是真的死了,我自然是要繼續成家的,你要是沒死,更好,我斷了你回頭的路,你就隻管往前走。”

顧十四皺眉:“風樓……”

許風樓麵色沉沉:“其實我和誰在一起都一樣,我要的是一個家,有個孩子會更像個家的樣子,但是你不是的,你要的絕對不是這種東西,在將軍府的那段日子,我見到一個陌生的顧十四,我想,那才是真的你。”

顧十四心髒驟然捏緊了。

許風樓長舒一口氣,他輕輕的衝顧十四笑了笑:“好了,你能來金陵見我,我已經很開心了,我現在有妻子也要有孩子了,你就是求我,我也不能讓你回來了。”

顧十四擰眉:“我沒求你……”

他真的沒想到,許風樓會對他說出這麽一番話來。

他都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幹嘛了。

“行了,都過去了,以後,你就當我是你的兄長吧,我的孩子出生,還能多一個叔叔。”

顧十四愣了下,很不是滋味的點點頭:“嗯,許大哥。”

許風樓輕笑,聲音驟然抬高了不少:“所以,我說明大公子,你也可以放心了,就不用再躲牆角了吧?”

外麵傳來一陣重物的悶響,像是有什麽人撞在了門上一樣,慌忙淩亂的又隱去了。

顧十四跑過去,見明闌站在門口,背對著他。

他把明闌拽到了院子裏。

明闌似乎有些窘迫,額頭上紅了一大塊,不知道是撞在什麽地方了。站著原處,和個木樁子一樣。

中午,許風樓留顧十四和明闌吃飯。

顧十四和許風樓有很多話要說,明闌就去幫許夫人做飯。

許夫人是個溫柔大方的女子,雖然懷了孕,但手腳依舊麻溜,見明闌拿著鍋鏟不知所措的模樣,她笑著走過來,耐心的教明闌做飯。

明闌學東西很快,沒一會兒就掌握了竅門,許夫人連連稱讚:“以後誰要嫁給你,可就享福了。”

明闌:“嗯。”

許夫人:“對了,你還沒成婚了吧?”

明闌:“嗯。”

他何止是沒成婚,他連想都沒有想過,他也是可以成婚的人嗎?

他會有一個家……

不一定像主子和小侯爺那樣,住在那麽氣派的將軍府裏,而是普普通通的三間房,一個院子。

他不會再在外麵流浪,靠著野果充饑,或者去麵食攤上買包子,而是也可以像許風樓一樣,有個能讓他吃上熱乎飯的地方。

他……可以嗎?

明闌的心口微微的滾燙起來。

許夫人看得出他的憧憬和向往,淡淡笑道:“你有心儀的人了。”

明闌低下頭,耳根微微紅了。

“心儀她就去求親,等你們有了孩子,以後的日子就好了。”

她是即將要做母親的人,說到這話不由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也變得更加柔和。

明闌盯著她的小腹,若有所思。

“怎麽……生孩子。”

許夫人愣了下,心裏隻當這傻小子沒經曆,這種話題她一個婦人也不好和男人說遮遮掩掩了半天。

明闌卻不想善罷甘休:“怎麽生?”

許夫人:“有了身孕就能生。”

明闌:“怎麽有身孕。”

許夫人:“……”

她實在不好意思和明闌談及這個話題,窘迫的把話題岔開了。

農家飯菜算不得太豐盛,但非常口可。宇YU溪XI。

顧十四正要挨著許風樓坐,明闌卻已經插在了兩個人的中間,掀開衣袍,先坐了下來。

顧十四隻好坐在了許夫人的身邊,問她肚子裏孩子的事情。

明闌還惦記著剛剛那個問題,他問許風樓。

許風樓笑:“男人在**多下點功夫就行了。”

明闌又是若有所思的“哦”了聲。

吃完飯,顧十四和明闌便起身告辭了。

許風樓送兩個人出門。

“十四,以後記得來金陵看看。”

顧十四笑:“許大哥你放心吧,金陵的春天可好看了,我每年都會來的,到時候你可不要嫌我煩啊。”

許風樓:“怎麽會呢。楠楠這一胎要是個小子,我還想讓你教他功夫呢。”

顧十四:“行呀,我耍劍可厲害了!是閨女也可以學,小姑娘學點防身的招數,以後不吃虧。”

許風樓笑的眉眼彎彎:“好,那就這麽說定了。”

明闌在旁邊忽然道:“該走了。”

顧十四瞪了他一眼:“你催什麽催。”

許風樓笑:“行了,再不走,天就晚了。”

顧十四:“我又不著急離開回京城,我好不容易來金陵,我還打算多玩幾天呢,許大哥留我下來住也行……”

明闌猛然抓住了顧十四的胳膊拖著他扭頭就走。

“哎!明闌!你鬆開!許大哥……”

許風樓看著兩個人漸漸遠去的聲音,無奈的笑了笑。

直到看不到許風樓了,明闌才放開了顧十四的手腕。

顧十四手腕都被捏紅了。

“姓明的,你這手勁兒不小啊,是不是背著我偷偷練功了?”

明闌:“回京。”

顧十四:“不回。我想在金陵多待些日子,馬上就端午了,可熱鬧了。我去找許大哥喝端午酒……”

明闌擰眉,臉色有些紅了。

顧十四樂:“你是不是吃醋了?”

明闌憋了老半天,憋了兩個字出來:“棄婦。”

顧十四臉狠狠一陰,“你再說一遍!?”

明闌:“人家都不要你了。”

顧十四扭頭就走。

明闌愣了一下,抓抓頭發追了過去:“你……”

顧十四冷笑:“幹嘛?我是棄婦,別人不要的,你還跟著我幹嘛?”

明闌皺眉:“我要。”

作者有話說

許風樓也是很好的人,他要的也是一份穩定的感情,他給不了十四,十四也給不了他的,兩個人不是同個世界的人,所以在一起也是不現實的。

明闌真的被我越寫越可愛了,傻傻的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