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溫緒平靜,淡漠,眸底炸出的詭異光澤在夜色隱藏得很好,她微微勾唇:“李六哥。”

“二小姐、二小姐求您救救屬下……二小姐,屬下說謊了,其實將軍根本就沒有投遞叛國,他是被人殺了。”

安心猛地一僵,即便心裏早有所準備的,但聽到這話她仍是激動:“我就知道……一定是有人構陷傷害她。

玄意根本做不出那種棄城逃跑的事……李六、我跟玄意都尊稱你一句六哥。

你欠了賭債我們幫你還,替你照顧妻兒,即便謝家出現了變故,但溫緒還記著你是謝家的人,一直托人好生照顧你的妻兒。

可你居然跟別人一起誣陷玄意,他死了你們都要往他很傷潑髒水……你真不是人。”

安心想到自己的愛人,悲痛欲絕,一巴掌狠狠打在李六身上。

李六無地自容,也是愧疚:“夫人,是小人該死,但是小人的家人是無辜的……

現在他們要卸磨殺驢,走都不讓我走……還讓人來殺我。”

他將事全都說了。

謝溫緒就站在那,一言不發,即便聽完後,她也沒什麽反應。

“李六哥,我需要的不僅僅是這份供詞。你若上大理寺指控,霍徐奕跟賀海霖的所作所為,我不敢保證能留你一條性命,但我保你妻兒這一世無虞。”

李六哥狠狠一震,心裏實在不願跟家人生離死別。

“這是你欠我謝家的,你背信棄義、背主構陷,我現在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你沒得選。”

一個不忠不義、背叛主子釀成謝家這樣慘案的人,難道不該死嗎。

謝家對他這般好,不說需要回報多少,但也不該這樣構陷。

謝溫緒都不敢想,如果哪天她沒有走進攝政王府,又或淩聞寒對她沒了情意不願見她,她的父母、嫂嫂、侄兒會落得什麽樣的下場。

李六。

實在該死。

李六艱難跪著,頭磕在地上,慚愧又後悔:“是屬下當初欠了賭債換不上了,這才不得不……

將軍當時從賭坊救過我兩次,因為第三次不願……”

“你的意思是我兄長德邦墜,她就該一輩子為你托底擦屁股、若拒絕,就活該被你們陷害,是嗎?”

李六愧恨得低下頭,不說話。

“你別給我扯這些沒得的,我容不下你這條命。你就說要不要去大理寺,要不要站在我這邊指認霍徐奕。”

“我願意。”

看出謝溫緒的憎惡,李六知道自己活不成,也沒得選了。

他死了,至少家裏人還有命活。

謝溫緒不願多看她一黯,讓人將李六待下去。

一旁的安心早就淚流滿麵。

他們都能猜到謝玄意大概遇到了什麽,可當聽著構陷之人的闡述,仍仍不住心疼。

謝溫緒重重閉眸,壓住心底的委屈,安慰著一旁的嫂嫂。

“嫂嫂您哭成這樣,可別太心疼阿兄,不然等他回複記憶回歸後,你不忍心責罰他了,不和離嗎。”

“原是要的,但聽他又喝毒酒又被人打的,我……”

安心泣不成聲。

謝溫緒無奈說:“那你的意思是還打算原諒阿兄了?”

“看情況,如果他碰了別人,我就不原諒了。”安心哭著說,心疼歸心疼,但還是很有底線的,“不過即便這樣,他回來了也還是要跪搓衣板。”

謝溫緒哭笑不得。

這是最近來唯一的好事情,雖沒有找到真正的司徒鈺,但至少他們知道了李六哥,且還成功策反了她。

安心很高興,打算親自出門買菜下廚。

謝溫緒呆滯地坐在院子,而雖得了好消息,但她卻有些提不起勁,數不出的疲倦跟心累。

“在想什麽?”

溫和的聲音驟然傳來,謝溫緒一怔才發現不知何時淩聞寒來了。

她下意識要行禮。

男人摁住她的肩頭示意讓她坐下:“不必行禮,從前沒讓你行,如今成了攝政王妃,何必又在乎這些繁文縟節。”

他開口說著,卻發現眼前的女郎不知何時悄然紅了眼。

淩聞寒怔住,也有些無措:“這禮你非要行也不是不行,本王就是覺得太見外了……”

不讓行禮就哭?

這可怎麽好。

謝溫緒卻是搖頭,抱著淩聞寒的腰、將頭埋入他的腰間:“不是,我是高興。”

淩聞寒稍稍鬆了口氣。

還以為是他將溫緒弄哭了。

“找到李六哥得到供詞跟人證是好事,應該高高興興的。”淩聞寒輕撫她的發,卻也能理解她的眼淚。

過去這一年,她太累也太緊繃了,每日活在焦慮中,現在事態得到了控製跟解決,她第一反應是鬆懈。

壓抑了太久了。

“其實我也不知哥哥的臉怎麽辦,就算他恢複記憶,莫說父母跟搜啊掃,便是對著那張陌生的臉,安安也接受不了啊。”

“這些都是後話了,本王會盡力幫你找到司徒鈺,將臉換回來。”

“那肯定是要的,這畢竟是你的大舅子嘛,就算再麻煩你也要解決。”

她忽然傲嬌起來了,眼裏還含著淚花,還瞪了淩聞寒一眼。

淩聞寒笑著搖搖頭,心裏格外滿足:“甘之如飴、求仁得仁。”

謝溫緒黑白分明的眼眸彎彎,腦袋又在他的腰間蹭了蹭。

但就在這時,小廝又來傳報,說是李幼溪來了。

她搬來四合院很長時間了,但這還是李幼溪第一次來。

謝溫緒當然見了。

“溫緒我跟你說,你這樁婚事還是得考慮考慮,淩聞寒那人你根本就不了解,他跟先帝的事……”

李幼溪風風火火地闖進來,當瞧清裏頭的人後,一下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