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落,眾人下意識看向謝溫緒。

紅菱立即去辦。

淩聞寒沒有阻止她的號令,隻是道:“你確定要這樣做?鄧杭雨之前對你可不怎麽樣,陷害、栽贓、汙蔑……對你,她幾乎是能做的傷害都做了。”

“嗯。”

謝溫緒抿了抿唇角,“鄧杭雨出身不好,家裏重男輕女,在那樣一男子為天的生活環境,也早就了她仰望、依附男人的性子。

這些看似是她選擇這麽做的,但認知的困境令她無法掙脫,我不想用她慣有的思維去評判她,

我隻是覺得她可憐。”

“她有什麽好可憐的。”淩聞寒嗤之以鼻,“這些年那兩兄弟對她也還算是不錯,即便她離開霍家也足夠她富裕的過完下半輩子。

你當時雖手頭寬裕,但處境比他困難太多,你都尚且能掙紮出屬於自己的田地,她不信,那隻能說她甘於沉溺於現狀,像依附男人罷了。”

淩聞寒看著謝溫緒的目光有欣賞,可在說起鄧杭雨時,卻是口吻嫌惡、鄙夷。

那個女人害苦了他的心上人,他自然不會有太好的評價。

謝溫緒停了也隻是頓了下,沒開口。

淩聞寒皺眉:“你在同情鄧杭雨?”

他一臉震驚,錯愕。

鄧杭雨幾次栽贓下來,差點都讓溫緒沒了性命,當初更是仗著霍徐奕給她撐腰,給的委屈數不勝數。

“我沒有原諒她的行為,更不會跟她和好,但我的確是同情她,因為鄧杭雨生長在那樣的環境,她很難從二十多年的認知中清醒。

且我覺得鄧杭雨是蠢了些,也壞,但並滅有壞的無可救藥。

她以為霍徐奕是霍徐言,所謂認為深愛他的丈夫忽然看上了別人是他人處心積慮的勾引。

她很惡意的揣測我,可她並不是故意的,而是她的認知就是如此,或者說,她不敢深窺、害怕知道那個正確的答案。

她沒有勇氣,可在知曉霍徐奕的真實身份後,她也立即做了應對。服裝同我說,給她安胎時,鄧杭雨身上的戾氣怨恨少了很多,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安寧。

她是沒得選,隻能拋下自己的感受,選了一條相對安逸的。鄧杭雨這輩子都按部就班、跟這個時代的很多姑娘那樣過活。

可這也不是她們能選的,天下之大,但女人走不出去,沒辦法拓開見識、也沒有辦法立足。

錢財、地位、土地都是給兒子的,她能有什麽辦法。

世家貴女都尚且艱難,更別說他們了。”

淩聞寒怔住,久久不能回神,這番話很輕,卻震耳欲聾,也是他從未考慮到的。

是啊。

女子的見識跟眼界被困於一方天底,他們不是不想選、不想逃、而是逃不掉。

謝溫緒看著她,知道他是聽進去了,又說:“阿寒,若非鄧杭雨陷害我,她原不在我的複仇人選中。

若她安分守己,等這場複仇結束後我也願意給他一筆錢讓她好好過完下半輩子。

因為我知道,她真的沒得選。

霍徐奕是個畜生,他背棄了我,還欺騙了鄧杭雨,他騙了人家的感情跟身子。

鄧杭雨原就是個保守的女人,若非事已至此,她還真不會跟霍徐奕。”

謝溫緒深深地吸了口氣,說:“霍賀兩家謀害我謝家,害得我謝家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我要讓霍徐奕用他的性命賠償,但鄧杭雨……看在同為女子,氣他也不是罪魁禍首的份上,我還是願意給她一次機會的。”

她不是聖母,流放到寧古塔是她最後的仁慈。

淩聞寒笑了笑,眸底是抹不開的敬仰:“既如此,當初你麵對傅祖亦的選項為何又不選?”

“因為不管怎麽樣,亦兄都會救霍徐言。”謝溫緒笑著搖頭,“他那個人邪惡得很,老是剝開一些黑暗的東西讓我選。

他並不是第一次在剖析我的人性。”

傅祖亦很陰沉,也很邪惡,一開始謝溫緒就知道了。

他的接近並不單純,謝溫緒也看出來。

隻那時他的確有用,能調理好她的身體並不同他計較。

之後一段時間的相處,謝溫緒也是能看出他沒有惡意,而且也的確為她著想,心思也慢慢變淡了。

警惕他,是因為她心思多,跟他交好,也是因為他對她的確很好。

“你竟知道?”

淩聞寒很意外。

他以為溫緒是一直不知道所以才跟他交好的。

“人無完人嘛,君子論跡不論心。

謝溫緒也知道自己有很多缺點,所以也不強求。

跟一個人相處,不是說要麽關係僵硬、老死不相往來,要麽就好得能將半條命給她。

人都是複雜的,哪有這麽非黑即白的事。

淩聞寒明白了,揉了揉她的腦袋說:“行,那就如此吧。”

他縱著他的性子。

證據,在二十日後完全落了下來。

霍家全族被貶,三代內不能入仕、賀家同罪。

洛家因牽連不深,但洛水傾這一族均全被貶為庶人,沒收全部家財。

霍徐奕、賀海霖被判秋後問斬,在城門口行刑。

謝家沉冤的雪,謝老官複原職,謝玄意同。

前朝風風火火的處理著這件事,司徒家的人來鬧,哭喊著謝玄意就是司徒鈺,沒有什麽換臉。

可仵作都經過檢驗,滴骨驗親,最後確定了謝玄意的身份。

司徒鈺的父母當場哭暈在地上,不敢想自己的兒子怎麽就沒了。

謝家二老還在返京路上,洛水傾雖被送往牢獄判了刑,但安心仍住在外麵。

謝玄意每日都去看她,雖都被拒之門外,但未曾氣餒。

且最近謝溫緒瞧著,嫂嫂似是有鬆動的跡象,相信不久,未來是能一家團聚的。

而正當一切再往好處發展時,安心卻出事了。

大梁被捅傷,生死未卜,而跟著安心護她的人竟也死了大半。

謝溫緒此時正在試新娘妝,聽到這消息差點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