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溫緒也正有此意。

因為她發現。

霍徐奕根本聽不懂人話。

在這個男人心裏,她不管受冤還是受苦都是應該的,可鄧杭雨就不能受半點委屈,即便她錯得離譜。

“你到底要我們如何,你才肯跟從前那樣。”霍徐奕先開口。

跟以前那樣?

那不可能了。

“我嫁入這家五年了,現謝家出這種事你們也不能讓我下堂,除非你們不要名聲了。”

謝溫緒開口,“這是基礎,然最近發生的這些事,也的確讓我對你們失望至極,我目前無法離開霍府,你們也不能休妻,

如此,我們便這樣繼續過下去、過日子,和平很重要,不要搞幺蛾子。”

她的目光落在鄧杭雨身上。

鄧杭雨瑟縮了下,求助地看著霍徐奕。

這個男人向來是最疼惜稀罕她的,可這次卻當沒看到。

鄧杭雨心涼了半截,解釋:“那些都是誤會……”

“都是成年人了,是不是誤會你們心裏有數。”謝溫緒從擔架上站起身,“在被關進祠堂的這兩日,我其實每一餐都有按時用,腿是因為罰跪有些傷,但也不至於走不動道。

霍徐言,我不妨同你直說,今日這就是我設下的一場局。”

霍徐奕臉黑了一半:“什、什麽?”

“不然你以為裴大夫為何剛巧出現在霍府,張夫人最討厭這些虛與委蛇的宴會又為何會參加?

你霍徐言說話不過腦子,不知得罪京城多少朝臣,可這次大宴卻來了京城大半官眷,你們還真以為這些人是看在你們夫婦麵子才來的嗎?”

謝溫緒直接將底牌掀了。

鄧杭雨指著她的手指都在顫抖:“所以這一切真的是你計劃的?夫君你聽到了,這不關我的事情,都是謝溫緒設計陷害我的……”

“若非你將府邸的那些爛事傳鬧得滿城風雨,我也不至於會用此計來反殺你,這是你鄧杭雨該的。”

謝溫緒的情緒一直很淡,平平靜靜,“今晚過後,誰都知你霍府苛待寡媳、背信棄義、而你霍將軍,有一個借印子錢、虛榮又惡毒的妻子。”

霍徐奕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臉怒得通紅。

他一直都知溫緒是有些小聰明的,可他都沒想到,溫緒竟會將這些聰明用到他身上。

“你瘋了是不是,你現在也是我們霍家的人,難道將霍家的名聲搞臭、淪落成飯後閑談你很驕傲嗎?”

“霍府出了個勾引夫兄的媳婦,婆母以為霍府名聲還很清白嗎?”

李氏一時語塞。

霍徐奕又要說些什麽時,謝溫緒揚手,打斷道:“話不投機半句多,我無意同你們分對錯,我隻想告訴你們,

若你們肯好好地過,我自然也是,若你們想玩壞的,仔細掂量掂量這後果,我可不是忍氣吞聲的主,

我光腳不怕穿鞋的、不管大小事,我都會為自己討公道。”

好似威逼的話,可她的聲音猶如清風一般柔和,沒有半點攻擊性,但字句中所表含的逼迫跟脅迫,無人質疑。

他們都清楚,謝溫緒很倔、很軸、遠不如表麵看得柔弱好欺。

“那你害我在眾多官眷中出醜,這事兒就這麽算了嗎?”

鄧杭雨憤憤不平,“今日過後,所有人都會知道我窮、為了借印子錢不惜太高利息,還有我小產的事情……”

“自作孽、不可活。”謝溫緒淡淡問,“你自己做的事情,難道還不敢承認了?”

鄧杭雨被懟得說不出話。

謝溫緒目光越過這對夫婦,對李氏說:“婆母,雖我跟大房的人鬧翻了,可隻要您以後能公允些,我對您還是很尊敬的。

您若希望我繼續管家那我也可以繼續,但以後我的私賬跟公賬必然會分開算,在看清大房這對夫妻的嘴臉,我連多看一眼都反胃。”

話一出,所有人都震驚了,不敢信謝溫緒竟會這麽勇,當眾說這種話。

霍徐奕神色更是鐵青的厲害:“謝溫緒你……”

“當然,我跟大房翻臉,那是我跟大房的事,跟婆母您沒關係,以後我還是會好好孝順您。

每月我會從私庫裏拿出一百兩銀子孝敬您,逢年過節會再加五十兩,而您的吃穿用度還跟從前一樣,我會在公賬的基礎上給您添足。”

李氏麵色這才稍好些,想起這段時間吃的燕窩,甚至都是碎燕了,簡直難以入口。

最近那鄧杭雨當家後還作賤她,竟拿陳茶、劣質茶來搪塞她,李氏去質問鄧杭雨卻說賬戶銀錢不夠。

李氏不忿多說兩句,鄧杭雨便諷刺她、說是她的兒子不中用賺不到錢、末了還跟徐奕告狀說她這個婆婆刻薄她……

將小門戶的狐媚及小家子氣發揮得淋漓盡致。

婆婆跟媳婦自古就是天敵,這兩個兒媳婦李氏哪個都不喜歡,但非要選一個,還是謝溫緒好些。

實在的好處的確有安撫到李氏,她說:“可我那五百兩銀子怎麽辦?

那虎頭哥可是把我的錢都給拿走了的,你既跟虎頭哥關係好,不然……”

“婆母,那是五百兩,不是五文錢,哪能說不要就不要。”謝溫緒溫溫柔柔說,“這錢是誰借的您就該找誰要去。

大嫂是沒有多少現銀、但我記得大嫂在城西有幾間鋪子是一直是盈利的,這幾個鋪子加起來,也有五百兩了吧。”

鄧杭雨麵色一變、失聲喊:“那怎麽行,那是我的東西。”

“這就是你跟婆母的事情了,畢竟那五百兩是你借的,替你還錢的也是婆母,跟我沒有關係。”

謝溫緒說,旁觀者的人設一下立住。

那兩家客棧、兩間金鋪。

這四間鋪子,還是當年謝溫緒贈予鄧杭雨的。

鄧杭雨出身小戶,嫁來時沒有多少嫁妝,李氏明裏暗裏地諷刺,外人也瞧不上她手上沒點私產。

那時謝溫緒跟鄧杭雨關係還不錯,鄧杭雨跟她哭過幾回後,謝溫緒便挑了名下幾家盈利的鋪子給她送過去,不至於說一點傍身錢都沒有。

謝溫緒看著鬧起來婆媳,兩人眼裏盡是貪婪。

“把鋪子叫出來。”

“不行,我就隻有這麽點私產,婆母您不要欺人太甚。”

鄧杭雨縮在霍徐奕身後,一臉警惕。

“要不是你打腫臉充胖子,何必要我掏五百兩給虎頭哥,我告兒你,這鋪子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鄧杭雨真是怕了李氏,一直往霍徐奕身後躲:“徐言你看婆母真是過分,她欺負人……

她明明知道我就這點傍身錢卻還要搶走、怎麽可以這樣嗚嗚……”

鄧杭雨又開始在霍徐奕麵前哭。

“好你的賤蹄子,竟還拿老娘的兒子來壓我,你真當我是泥巴捏的不成。”

李氏心裏跟明鏡似的。

她原就對鄧杭雨有怨,見她又告狀,直接一巴掌扇過去。

鄧杭雨臉本腫得像豬頭,李氏手上又有勁,差點沒把她打暈過去。

她抱著霍徐奕嗷嗷哭。

霍徐奕手足無措、急得團團轉、隻能先攔著李氏,三人鬧成一團。

看著眼前的‘混戰’,謝溫緒覺得好笑。

這就是當初她為之傾盡一切、付出照顧的家人。

這場戰,謝溫緒贏了,可她卻沒有多少痛快,反而覺得有絲絲的悲涼、心頭是散不開的陰鬱。

她對他們這麽好,麵麵俱到,溫緒覺得他們不該這樣對她。

但今日過後,她的日子會痛快許多。

這場仗,謝溫緒要贏下兩點。

一、兩個媳婦中,李氏站她、讓李氏清醒地明白她如今的好日子都是因她謝溫緒;

二、將話說到明麵上,以後二院的人再犯,那她就可以重拳出擊了。

霍徐奕間謝溫緒要走便要去追,但鄧杭雨一直纏著他,根本挪不開身,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謝溫緒離開。

不知為何,他總覺心口空落落的,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他感覺自己似是要失去什麽了。

是溫緒嗎?

不。

溫緒還是霍家婦,她還是他的女人。

現在他隻是需要一個契機。

讓溫緒點頭當他女人的契機。

是夜。

趕在城門落關前,謝溫緒順利見到了裴大夫。

裴大夫在老家還有病人,他原此番是不願上京的。

謝溫緒同他有些交情,但不多,若非寧致侯曾在他被誣告時仗義執言,想來他也是不願來的。

她從紅菱手上接過一個沉甸甸的箱子,遞給裴大夫。

裏麵的東西不言而喻。

裴大夫義診救人都是需要錢的,他也是個爽利人,直接收下了。

“這次多謝裴大夫仗義執言,千裏迢迢回了京城,溫緒感激不盡。”

“二少夫人不必客氣,你我已兩不相欠。”裴大夫拍了拍錦盒,又說,

“老夫也不信謝將軍會做出棄城而跑之事,其中必然是有誤會。眼下謝家遭難,京中權貴多薄情人,您要好生照顧自己。”

“多謝裴大夫。”

裴大夫看著溫緒瘦瘦小小的一個,饒想當年她也算是自己的‘常客’了。

那會她多病多災,十歲前十天一小病,月餘一大病的頻率……以至於裴大夫這個神醫都以為她要留不住了。

好不容易活到及笄,心上人卻死了,這才二十不到,娘家又遭此變故,婆家那幾個又是黑心肝的。

裴大夫到底是不忍心,又多說了兩句:“夫人不必掛懷,早在下午時老夫便去過馬口巷替您看過家人了。

您的父母身體還算康健,就是謝夫人略有些胎位不正,但為夫也醫治好了,總而言之,您的家人都是康健的。”

謝溫緒愣住:“您去過馬口巷了?”

“潘將軍帶老夫去的,也是潘將軍讓老夫過來。”裴大夫一頓,壓低聲音說,“恕老夫多嘴,攝政王是個有能耐的,若其他門路走不通,您何不試試去敲攝政王的門呢。”

謝溫緒怔住。

裴太醫點到為止,也到了落關時間,他連夜出了城。

謝溫緒愣怔在原地、腦海中不斷回想起裴大夫的話。

原來裴大夫不是因寧致侯府的人情來,竟是淩聞寒請他過來的。

他甚至還讓裴太醫去給她父母診脈。

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