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

謝溫緒慌了神,下意識摁住他的手。

淩聞寒抬眸。

謝溫緒有些尷尬,以她現在跟淩聞寒的關係,她是下位者,是不配拒絕的。

她挪開了手。

出乎意料,淩聞寒並沒有做什麽,隻是將她的裙角往上掀到膝前,盯著膝上淤青看。

到底跪了一天一夜,難免會有傷。

男人的目光過分炙熱,謝溫緒被看得臉頰溫度上升。

淤痕實在算不得好看,尤其是有旁邊白嫩肌膚對比,略顯猙獰。

淩聞寒薄唇抿緊,沉沉看她一眼。

這一眼,似是在怪她一般,謝溫緒有些緊張。

“不影響的。”她解釋。

“上一次跪了大半個月,大夫說都傷到了筋骨,得要靜養,你如今又跪,既你有跟他們掀桌的勇氣,為何還要讓自己受這種委屈。”

謝溫緒還以為他是嫌她膝蓋不好看、又或是以為她受傷擔心做不了那碼子事而不滿。

“我的籌碼少,所以隻能先吃點苦頭了。”她倒是看得開,“但現在不會了,我在輿論占了上風。”

在世人眼裏,兄長臨陣脫逃,棄諸多百姓於不顧,這是逃兵行為,是死罪,她作為家人多少是會被連累,

但由於她時常布施、也願樂於助人,她在當地的聲望是不錯的,且她作為外嫁女,並沒有被牽連多少。

這番說辭並不能讓男人臉色好一點,他過於陰沉的目光沒由來地讓謝溫緒心虛。

他拿出玉容膏,小心地在她膝上塗抹。

冰冰涼涼的,觸肌生涼,很舒服。

謝溫緒驚訝:他還隨身帶著這個?

但淤青而已,又不是難以愈合的傷口,用玉容膏多少有些大材小用。

“其實我回家……”

男人看著她。

謝溫緒默默閉了嘴。

看著認真為自己上藥的男人,她忽然很想問。

問他為何為自己做這些?

可左右一想,又覺得沒必要。

他雖也用了心思,但小恩小惠而已,於他而言,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這份情她領就是了,有機會了再還。

淩聞寒兩隻膝蓋都為她上了藥。

“本王還沒吃飯。”他忽然開口。

謝溫緒明白了:“那我陪王爺用些可好?”

淩聞寒點頭,讓人重新將桌上的東西都撤掉。

謝溫緒是吃過些東西了,吃得不多,淩聞寒食欲倒是不錯,後又喝了幾杯花雕酒。

吃得差不多時,淩聞寒又要了些點心。

謝溫緒覺得奇怪,他不是不喜歡吃點心嗎。

她陪他用膳的那幾次,雖桌上會有點心,但都是她在吃,他從來不碰,就連番茄炒蛋……

都是鹹口的。

“這糕點不如你做的鹹酥餅。”

他似無意說了這麽一句。

謝溫緒自然能聽出其中含義:“王爺吃過臣女做的鹹酥餅?”

“之前你不是送來了嗎?”

“你吃了?”謝溫緒震驚。

他之後一直沒回過府,那鹹酥餅不得發黴呢。

“吃了。”他想了想,又說,“就是有點發酸。”

謝溫緒:“……”

鹹酥餅是豆沙餡的,外鹹裏甜,雖她有意將甜度降低些,但那餅怎麽都跟酸口掛不上邊。

“……有沒有一種可能,那餅發黴了、變質了呢。”謝溫緒表情複雜,“那變質了的餅你就扔了呀,萬一把肚子吃壞怎麽辦。”

男人黑眸一亮:“你關心本王?”

這是重點嗎?

淩聞寒也察覺自己話偏了,輕咳:“也還行,吃過後也沒什麽問題。”

門外守著的潘二無語到翻白眼。

什麽叫‘也還行’。

吃完後上吐下瀉,又發了熱,這叫也還行?

半條命去得也還行了吧。

想起那十幾塊長得五彩繽紛又黃又黑的黴餅,他看著都打冷戰。

“王爺若是喜歡,以後可以喊我做。”

謝溫緒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麽異食癖。

淩聞寒心情不錯,點了頭,二人閑聊著,嘮家常,氣氛竟意外地融洽。

用膳結束後,謝溫緒以為淩聞寒會帶她回攝政王府,但他沒有。

他給她上了藥、一塊用膳後就離開了。

他規矩得過分。

自兩人定下這見不得光的關係後,無人時他總會啃她兩口。

他轉性了?

謝溫緒習慣性複盤他的行為,一路追蹤,想到了太後。

她的想法點到為止。

謝溫緒回了府邸。

她後來過了十多天的安生日子,但二院就不是了。

李氏還是搶走了鄧杭雨的鋪子,鄧杭雨鬼哭狼嚎,甚至還告到了霍徐奕麵前。

聽聞,自那日後霍徐奕就一直睡在書房,不曾回過二院,他也不見鄧杭雨,任憑這兩個女人吵鬧。

紅菱說:“真是痛快,這些人蛇鼠一窩算計姑娘,竟也有狗咬狗的時候。”

“狗都這樣。”

謝溫緒看完了最後一頁書,又問“,大梁如何了?”

昨日大梁來了小日子,疼得厲害,都不能起身。

“已請過大夫,說是體內寒氣過重才導致的痛經。”

“那便讓她好生休息著,不用著急來伺候。”謝溫緒起身,“今日是茶鋪新開的日子,我們去瞧瞧。”

去年通往西域的水路開始建造,明年就能通行。

外邦人很喜歡吃中原的茶,謝溫緒在商業上的嗅覺素來敏銳。

這是她今年開的第三家茶鋪。

乘轎離府,謝溫緒在車上閉目養神。

“叩叩——”

隨行的紅菱忽敲車壁。

謝溫緒掀簾:“何事?”

“姑娘您看,是小侯爺。”

謝溫緒順著紅菱所指方向,果然在對麵巷子瞧見了李席銘。

李席銘行色匆匆,一身狼狽,躲著身後追趕的人。

那些人凶神惡煞,絕非善類。

謝溫緒看著倒像是紅怡院的龜公。

謝溫緒讓小梁把人帶來。

李席銘認出小梁,立即跟著她上車。

龜公等人一直在找李席銘,但因謝溫緒是官轎,不敢搜。

李席銘在馬車內,驚魂未定。

謝溫緒遞給他一杯茶水。

李席銘喝過後問:“溫緒姐,您這有吃的嗎?”他蓬頭垢麵,眼裏都是對食物的渴望。

“隻有幾塊點心。”

李席銘吃得狼吞虎咽。

謝溫緒瞧他實在餓得厲害,臨近找了家館子請他吃飯。

李席銘應是餓了很長時間,吃得很急、餓壞了都,還噎住了。

謝溫緒倒了杯水過去,給她拍背。

李席銘一連飲了兩杯水才好些。

他隨後怔怔地看著謝溫緒,忽‘嗷’的一下哭出來。

他哭得抽抽,鼻涕眼淚橫飛:“溫緒姐你對我真好,我親姐都沒你對我好……

我被家裏人關柴房的那兩日我姐都不關心我,還來罵我,好不容易逃出來吧,她瞧見了不幫忙也就算了,還喊家奴來抓我……”

他越哭越大聲,“水靈真的是個很好的姑娘,她是被迫委身青樓的。

且入青樓兩年來她一直是清倌人,從未接過客,她品行高潔,是一個好女子,

他們就是對水玉有偏見……”

謝溫緒給他遞了張帕子:“你要這麽說,你家人可要傷心了,你父母養你這麽大,即便你是世人眼中的紈絝,他們也不曾對你施壓,嫌棄你,依舊對你疼愛。

還有你姐姐……縣主很護著你的,你小時候闖禍哪次不是她替你善了,你擅音律,喜歡西域短蕭,縣主找遍關係替你購買。

我不過是請你吃一頓飯罷了、幾兩銀子的事,怎能跟他們比。”

李席銘被說得慚愧,但看著謝溫緒時也帶了幾分警惕。

謝溫緒說:“你跟水玉姑娘的事我無權插手,也無意指責教育你,但你現在身無分文,方才追你的是龜公,想來是看你沒錢又見了那姑娘,所以才被打出來的吧。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你不能跟心上人在一起,說白了就是因你在家中沒有話語權,

可若你讀書高中,有了功名,你父母再想做你的主就難了。

如此,你還怕不能給心上人名分嗎?”

李席銘聽進去了,頓時燃起鬥誌:“你說得對……我要考取功名,我要登榜提名……這樣誰都不能做我的主了。”

他茅塞頓開,又抱著謝溫緒嗷嗷哭:“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溫緒姐謝謝你。”

謝溫緒笑著,安撫地拍拍他的肩膀。

客棧外經過的男人恰好瞧見這一幕,臉一沉,闖進去:“你們在幹什麽?”

看著忽然出現的霍徐奕,謝溫緒沉默,並沒有跟他說話的欲望。

“關你什麽事,你算什麽東西敢對我溫緒姐指指點點。”

他叉著腰,指著霍徐奕鼻子罵。

霍徐奕氣急:“男女授受不親……”

“這跟你沒關係,我溫緒姐守喪已滿三年,即便再嫁也合情合理,況且你不過是我溫緒姐那無良的夫兄罷了,有什麽資格對弟媳指指點點。

你以為你是霍徐奕啊。”

霍徐奕臉都綠了,氣得渾身發抖。

周圍的賓客不斷朝這邊投來目光,謝溫緒握住李席銘的手臂:“不要跟不相幹的人吵,你也出來一段時間了,我讓小梁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

“萬一遇上怡紅院的人怎麽辦。”

謝溫緒堅持,李席銘很聽話地點了頭,離開前還狠瞪了霍徐奕一眼。

霍徐奕麵色猶如豬肝,壓製著心底的火氣說:“都說將門出蠻女,當年因你的秀外慧中、知書達理不知給將門女掰回多少臉麵,

連帶將門女的名聲風評都有了好轉,可現在呢?

謝家沒了,你連清譽都不要了嗎?居然跟一個外男拉拉扯扯,單獨用膳。”

謝溫緒覺得好笑,他一個品德敗壞、罔顧人倫的東西也敢對她的品行指指點點。

當初鄧杭雨汙蔑她勾引夫兄、殘害稚子時可不見他在乎她的清譽。

謝溫緒起身離開,霍徐奕攥住她的手腕,怒斥:“你就沒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你是夫兄又並非我的丈夫,我為何要跟你解釋,你又有什麽資格跟立場質問我的跟外男的相處。”

謝溫緒付了錢後離開。

霍徐奕渾身繃得緊緊,手緊握成拳,一雙眼死死地瞪著謝溫緒的背影,表情扭曲。

謝溫緒回了府邸,可才進入院子,霍徐奕竟將她扛在肩頭。

“你、你幹什麽,放我下來……”

謝溫緒拚命掙紮,霍徐奕陰沉不語、大步往她院走。

紅菱被小廝攔住,在原地急得團團轉。

霍徐奕一腳踹開院門、直奔主臥。

他將溫緒押在**、陰沉得厲害,神色陰鷙猙獰,竟然一把撕開溫緒的衣領。

伽藍色的抹兜,稚嫩的肌膚一下暴露在眼前。

霍徐奕在盛怒中起了情欲。

溫緒本就是他的女人。

“今日,我就坐實了你我的名分,今後你謝溫緒就是我的女人,我看你還如何水性楊花、勾三搭四。”

他無視溫緒的掙紮跟絕望、強勢又凶狠地朝溫緒吻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