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溫緒傷得挺重的,傷口也很深。

那日過後,霍徐奕沒再來找她,但賀家也因此音信全無,也沒說賠償的事,似乎是吃定了她不會鬧大。

謝溫緒也有差人給淩聞寒送禮,但他一直在宮裏,拜托守衛傳話也石沉大海。

饒想起那日,謝溫緒有些後悔不該這麽衝動。

如淩聞寒所言,即便他真的不幫她、她也無可奈何,硬碰硬是最愚蠢的行為。

她應循序漸進、讓他心甘情願被利用。

至少在她還需要淩聞寒的權勢時,她就該低頭討好。

可既淩聞寒願意出手相助,又找了這麽些人證,必然也是沒真放在心上,隻是還在跟她慪氣。

謝溫緒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第七日是傷口拆線的日子、但傅祖亦很忙,找他看病的人能從街頭排到街尾。

謝溫緒也不想給他徒增麻煩,便去藥館找他拆線。

出門時,她在前院遇見了霍徐奕。

霍徐奕立即上前:“你傷勢如何了?”

謝溫緒很冷淡:“還好,若你不常出現在我麵前,那我的傷口能恢複得更快。”

霍徐奕皺眉:“你說話非得這麽咄咄逼人嗎?”

“不然你想我怎麽說話,當從前的那些事都不存在,沒發生過?”謝溫緒好笑反問。

霍徐奕反而不知怎麽回。

他……的確是讓溫緒受苦了

他深呼吸:“今日是公沐日,你是去找傅祖亦複診吧,我陪你一起。”

“不必。”

冷淡而簡短的話,格外無情,劃清界線的目的也很明顯。

霍徐奕才要說什麽,但溫緒是真不願同他多言,離開了。

“也不是小孩子了,這脾氣怎的比當姑娘時還暴躁。”

霍徐奕搖頭,隻當溫緒是在耍小孩脾氣。

他還是追了過去,讓馬車跟在溫緒後麵。

謝溫緒並不想搭理他,隻當不知。

去到傅祖亦藥館時,屋內已是人山人海,很多等待就診的病人。

從古至今最不缺的就是病人,甚至家家戶戶誰都有病人,可神醫難尋。

謝溫緒下了車,瞧著人擠人的藥館她也不知從哪進去。

霍徐奕下了馬車,關切說:“這人太多了,不如我送你進宮找太醫令吧。”

進宮。

太醫令。

謝溫緒腦海裏不由浮現出一個人影。

“不必。”

霍徐奕歎氣:“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可我們到底是一家人,我就算是做錯事,你也給我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到底情分還是在的。”

他唉聲歎氣,明明做錯事情的是他,求原諒的也是他、可姿態卻高高在上,不知情的還以為是謝溫緒在無理取鬧。

謝溫緒覺得可笑,也早沒了同他辯論的力氣,看著眼前所謂的曾經愛人,她連多看一眼都心煩。

這時藥童忽從巷子出來,恭敬說:“二少夫人,我家公子有請。”

謝溫緒了然,跟著過去。

一再被無視,霍徐奕有了脾氣,皺眉攥住她的腕骨。

謝溫緒被拽到了傷處,連帶肩膀的傷口也傳來撕裂痛。

“啊……”

太疼了,謝溫緒當即疼出了一身冷汗,眼前有那麽一秒的發黑。

大梁氣急敗壞:“你幹什麽,鬆開我家姑娘。”

霍徐奕才後知後覺,忙鬆了手:“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讓我家姑娘痛苦。”

小梁脾氣上來,一下將刀刃滴在霍徐奕脖頸處。

霍徐奕百口莫辯:“我沒有……”

紅菱扶著謝溫緒,瞧見她肩膀處的料子逐漸被鮮血浸濕了,手足無措。

霍徐奕也慌了神:“溫、溫緒我……”

謝溫緒實在不想多看她一眼,若她現在康健,必然大耳光地朝他呼去。

“先帶我去見你家公子。”她對藥童說。

“您跟我來。”藥童也有些被嚇到了,忙帶她從巷子後門過去。

霍徐奕想跟過去但被小梁攔住。

小梁咬牙切齒:“若非擔心牽連姑娘,我一定會殺了你。”

霍徐奕皺眉。

自己是朝廷三品大臣,這是她一個做奴婢的能說的話嗎。

溫緒最近是越來越差勁了,不僅當不好霍家婦,連奴婢都不懂管教,看這新招都是一些什麽奴婢。

另一邊。

謝溫緒跟著藥童從後院走進裏堂。

傅祖亦聽說她來,早就預留好了位置。

“本應我去你府上,但病人實在太多脫不開身,你……”

傅祖亦解釋,目光觸及滲血衣裙,一下僵住:

“好端端的傷口怎會撕裂,把外衣脫了我看看。”

謝溫緒脫了外衣,為方便拆線,她裏頭穿了襦裙吊帶。

黑色線頭沾著新鮮血液,不難看出這是才弄傷的。

“誰弄得?”傅祖亦麵色陰沉,“你不是這麽不小心的人。”

謝溫緒將方才的事都跟她說了。

“霍徐奕還有完沒完了,之前為色所迷站鄧杭雨一起欺負你,現在他連賀家都要幫著欺你,現在是直接動手了?”

傅祖亦冷笑,“他好像真的進入霍徐言的身份,忘了你才是他真正要嗬護關心的女人。”

“不理他就是。”

謝溫緒並沒有過於內耗,隻是慶幸。

還好隻是五年,若是五十年,那還得了。

傅祖亦為好友不平,但見她並沒有泥足深陷也為她高興。

他倒了一杯水遞過去,裏麵放了麻沸散。

接下來要拆線了。

“幸好你這撕裂傷不深,不然我還要給你縫肉。”傅祖亦故意將事說得瘮人。

謝溫緒將水喝盡:“反正不疼。”

“不疼,但是受罪啊,出事頭兩日,疼得晚上都睡不著吧。”傅祖亦損她,又道,“跟你說件開心的事吧。

前兩日我去看過你母親跟嫂嫂了,你嫂嫂除了有點胎位不正之外,沒什麽問題。

我這邊給她開了藥,喝過幾次胎位就能正過來,至於你的母親,我過去時她的傷寒就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你的父親……”

他聲音一頓,眸色暗下。

謝溫緒心一驚:“我父親怎麽了?他、他是不是不好?”她下意識扭頭。

傅祖亦正拆線,溫緒一扭頭剪刀差點沒戳她臉上,還好他反應快。

“別動,我拿著刀,你想毀容嗎。”

謝溫緒立即將腦袋扭回去:“那我父親……”

都還沒說什麽呢她就緊張成這樣。

傅祖亦抿唇,隨後笑說:“沒事,是你的父親很想你,我沒跟他說你的事,但可能是父女心有靈犀吧,他很擔心你就是了。”

謝溫緒渾身繃緊:“你說的是真的?沒騙我?”

“這種事有什麽好騙的。”

很輕鬆的語氣,謝溫緒沒察覺出異樣,但仍很緊張:“我家人都很疼我,他們若知我遭此事必然難過,你千萬不要告訴他們。

他們被囚禁,原也做不了什麽,就別讓他們擔心了。”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傅祖亦繼續給她拆線。

在事情沒確定之前,還是別跟溫緒說了。

謝溫緒的肩膀跟左臂加起來共縫了十三針,他一一都摘了線。

謝溫緒看著手臂猙獰猶如蜈蚣彎曲的傷口,心沉了又沉,很難受。

她從小到大都被家人保護得很好,莫說這麽長的傷疤、身上連個蟲咬印都沒有,如今卻這樣……

傅祖亦將她的衣服遞去,察覺她的難過,安慰:“既你用的是我的藥,我就不會讓你留疤。”

“你這話我可記得,若最後讓我留了疤,我可饒不了你。”

謝溫緒故作輕鬆,從他手上接過衣服。

她才要將外衣穿上,外頭突然傳來一道暴怒聲。

“你們在做什麽——”

伴隨著聲音傳來,門一下被踹開。

霍徐奕不知何時從外院翻牆進來,他氣得雙眼通紅,死死地盯著屋內二人。

謝溫緒蹙眉,背對著門口迅速將衣服穿上。

隻是外衣而已,披上扣紐扣就行了。

大小梁聽見動靜過來,見狀立即準備好隨時戰鬥。

霍徐奕死瞪著謝溫緒,那雙眼幾乎要噴火:“我就知道你跟傅祖亦有私情,你們早就暗度陳倉了對不對?”

他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謝溫緒你怎麽能這樣,你對得起我、我二弟嗎。”

他卡頓,差點說錯話。

謝溫緒嗤之以鼻,不以為意:“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快把人給我丟出去。”

話畢小梁幾人就要上前。

“放開我。”霍徐奕掙紮,氣急敗壞,“謝溫緒你到底還要不要臉,你到底曾是名門嫡女。

偷漢子這麽肮髒的事怎麽做得出來。”

傅祖亦微微一笑,上前衝著霍徐奕的臉就是一巴掌。

“說話真難聽,該打。”

這巴掌並不輕,霍徐奕半張臉都是麻的:“你、你敢打我?你一個庶民憑什麽打我。”

他都快要氣瘋了,完全被嫉妒蒙了眼:“這件事我絕對不會就這麽算了,傅祖亦你偷人都偷到了我霍府來了。若讓你全須全眼地走出京城,那我這官不當也罷。”

之前他很肯定溫緒的人品,覺得她不會做出有傷風化的事,可他還是太看得起她了。

他以為謝溫緒是冰清玉潔、端莊大氣的女子,沒想到也是青樓做派。

他看錯了人!

謝溫緒負了他的一片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