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溫緒哭了很久,但她其實也不是愛哭的人,家人疼她,也不舍得讓她哭,對外她更不會服軟低頭。

可此時不知為何眼淚就是停不下來。

淩聞寒哄了溫緒好久。

跟哄女人比起來,他忽然覺得桌上堆積如山的公務也不是這麽令人生厭了。

“本王已讓太醫令去處理,也讓人快馬加鞭去將傅祖亦叫回來,不出意外的話,你父親會沒事的。”

“真的嗎?”謝溫緒哭過後還有些抽抽,“你沒騙我?”

“沒有。”淩聞寒並不是個有耐心的人,但今日耐性卻跟格外足,“先前聽說揚州有大夫可醫治天花,本王也讓人去尋了。

所以你放寬心,應該不會有事的,而你的母親跟嫂嫂幾人也在另一處隔離,隻要不靠近你父親居住的房間就沒事。”

“那、那我能不能見見父親,我很擔心他……”

“不行。”男人果斷拒絕,“這是天花,不是傷寒發熱,你進去了就不能再出來,本王要對國家跟子民負責。

有太醫照顧你放心,且你去了也隻能遙遙一望,沒什麽用。”

謝溫緒目光一黯,失魂落魄地點了頭。

淩聞寒是心軟,但也做不到讓她去冒險。

“先上藥。”淩聞寒將藥拿出,看著她那被雨水泡發炎的傷口心頭越發地緊。

謝溫緒還愣了下。

原來脫衣服……是要上藥?

男人上前替她上藥、劍眉稍陷下去,薄唇抿緊,捏著棉花的手手背青筋暴起,似隻要有一個不小心就會劃傷女郎稚嫩的肌膚。

其實都結痂了,上藥根本不會有痛感。

謝溫緒盯著凳子看,也不知是不是火爐太旺,她都覺得熱了。

“今晚你就在這休息,有事喊婢女。”

淩聞寒拾起衣裙遞給她。

謝溫緒接過,幾乎是下意識地問:“那你今晚不留下來嗎?”

男人倏地一僵,漆黑的眸猛地看向她。

謝溫緒也才後知後覺,尷尬極了、飛快說:“那我就不送你了。”

淩聞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回應,離開了。

謝溫緒一臉懊惱,走到門邊的男人卻忽頓住,又轉身朝她走來。

謝溫緒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淩聞寒忽捧住她的臉,薄唇一下就落了下來。

並不是蜻蜓點水的溫柔親吻,溫緒的舌尖被勾住,狂熱濕濡地吻掃過她唇齒的每一寸,過分熱情,但又攜著克製,男人溫熱的氣息均灑在她的臉上。

這不是他們的第一次親吻了,溫緒沒有之前的僵硬,竟也適應了。

可到後來,還是被親得腿軟。

淩聞寒握住溫緒的腿窩、將她抱起朝床邊走,從始至終二人的唇舌就沒分開過。

溫緒迷糊得厲害,雙手勾住他的脖頸,也學著回應。

他放溫緒下來的動作很小心,嗓音嘶啞得過分。

“溫緒,下次你再這般挽留本王,本王就不等了。”

男人的氣息極具侵略性,沙啞的嗓音性感又色氣。

謝溫緒哪敢回應,都不敢看他。

淩聞寒深呼吸,身體也的確難受,他克製地吻了吻溫緒的額頭,離開時幾乎是跑著離開的。

謝溫緒茫然,看不懂他。

說要分開、斷了聯盟的是他,現在對她溫柔又替她護著家人的也是他。

他不對那封信做出解釋,但在霍徐奕逼她委身時,他又憑空出現將她帶走。

謝溫緒心裏沉甸甸的,饒想起在雨中那一幕……

她那時候是真的要答應霍徐奕了。

若他不出現的話。

另一邊。

在離開主臥後,淩聞寒不出意外地去洗了冷水澡。

他洗了整整半個時辰才勉強將火氣壓下去。

若是讓太後知道,估計又要生氣了吧。

這麽難纏的女人,他竟就遇上了兩個。

且還是他自找的。

淩聞寒從淨室出來,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又叮囑底下的人別讓太後知道。

他將主臥讓給了溫緒,自己在書房的小榻上過夜。

潘二瞧著,還挺慘的。

他也挺無語的。

既這般在意謝二娘子,當初還使什麽性子說要斷了。

這不是找罪受嗎。

要是當時主子晚來一步,謝二娘子可就是別人的了。

已夜深,但淩聞寒還要繼續處理公務,扭頭卻見潘二不知在想什麽,雖安靜但表情精彩,像是在罵人。

“你該不會在罵本王吧。”這是肯定句。

“屬下不敢……”潘二忙轉移話題說,“不過屬下瞧著那霍徐奕一直賊心不死,謝二娘子一直在霍家也很危險,雖也有咱們的人護著,但萬一呢。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惦記的賊可不止這一個。”淩聞寒冷笑,“溫緒現在沒有安全感,他總覺得本王要讓她做外室。

她現在敏感多思,此時逼她離開霍家,無異於是讓她築起一堵針對本王的心牆。”

心牆一旦鑄成,也再想進去就難了。

這豈非是白白給別人機會。

傅祖亦。

淩聞寒危險的眯起眼。

“這個賊是誰?是李家那個,還是馮家那個?”

“什麽李家馮家?”男人麵色鐵青,“馮辛野已經成婚了,李家……李家的誰?”

難道在他不知的情況下,還有別的蒼蠅冒出來?

“李席銘啊!”

“……”

潘二振振有詞,“不是說上個月李席銘為了謝二小姐跟霍徐奕吵起來了嗎?還差點動手呢!”

淩聞寒盯著他,一臉冷漠。

潘二咯噔一下,忙雙手作揖:“屬下失言,去領二十軍棍。”“去。”

潘二趕緊溜了。

淩聞寒頭疼扶額。

李席銘……

怎麽還會有個李席銘。

再這麽下去,什麽是才能輪得上他。

護衛忽求見。

“有事明日再說,本王乏得很。”

“那……還要不要給謝二姑娘請大夫?”

淩聞寒麵色一變,倏地起身:“她怎麽了?”

“謝二小姐忽發了高燒,婢女說已經喊不醒了。”

高燒?

淩聞寒想起她今日的確是淋了雨,雖然喝了薑湯但也不是完全管用,且她一旦壓力過大或情緒激動就會發燒。

“去喊禦醫來。”

攝政王府主臥。

謝溫緒出了一身汗,人被燒得通紅,嘴裏喃喃自語不知在說什麽,像是陷入了夢魘之中。

淩聞寒試圖喊她,但她一直醒不過來,很難受的模樣。

禦醫赴夜而來,給謝溫緒看過後才說:“看著不像是風邪入體,像是情緒過激導致的疾病……問題不大,吃幾服藥就好。”

“她今日淋了雨,這也沒事嗎?”

“問題不大,主要還是情緒問題……喝過藥後明日就能退燒了。”

淩聞寒點頭,吩咐人送禦醫離開。

望著昏睡不行的姑娘,淩聞寒心頭猶如壓了塊大石。

謝家出事已有四月,即便打擊再大,在過去的這一百多日她也熬過來了。

難道是因為謝老忽感染天花的緣故?

淩聞寒薄唇抿緊。

或許也有他賭氣寫下那封信的緣故。

直到現在淩聞寒都不明白自己那日為何會這般失控暴怒。

他前半生尤似在地獄,什麽沒見過,偏看到她贈予他人的鹹酥餅就這般。

她做了鹹酥餅,送給了傅祖亦、還給了李幼溪,但唯獨沒給他。

直到現在,傅祖亦那張小人得誌的臉曆曆在目,直叫人想將他的腦袋擰下來。

當然,他得意,淩聞寒也沒讓他好過,直接搶走了鹹酥餅,連帶李幼溪的那份他都帶走了。

可他還是生氣。

溫緒明明也知道,他是想吃她做的酥餅的。

之前他吃不到,也沒資格吃,現在二人有這樣的牽絆,他怎麽就不能吃了。

男人站在窗邊,眉骨似壓著一陣陰沉,分明指骨撫摸著她的臉頰。

此外,他也很想問溫緒。

那日她同意來王府照顧他,又聽說他遇險徘徊在生死邊緣。

在那一秒,她是擔心他的安危,還是害怕他走了家人無人照拂。

……

這一覺謝溫緒睡得並不安穩,整個人腦袋暈疼得厲害,渾身上下酸痛得像是被馬車碾過,口中的藥味經久不散,挺苦的。

“姑娘您醒了!”

紅菱高興跑來,“您可終於醒了,可嚇壞奴婢了。”

“紅菱?”她頗為意外,“你怎麽在這?”

“是王爺將奴婢喊來的,說是有熟悉的人在也好照顧您。”紅菱心疼地看著她,“前些年您的身子一直被養得很好,都很少生病了,怎的這又發燒了呢?”

謝溫緒下意識看了看四周,發現還是在淩聞寒的主臥。

他的主院從不留人,就連護衛也隻能在院外站崗,極少有能進入院來的。

先前她幾次來訪,紅菱也是在院外。

“淩聞寒呢?你去找他,我有事跟他說。”

她想跟他聊一聊父親的事。

現如今,她也不知父親的病情是輕症還是重症,亦兄也不知有沒有應對法子。

“昨兒半夜太後好像染了風寒,攝政王聽說後便趕緊入了宮。”

謝溫緒一怔。

隻是一個小風寒他就這麽緊張,果然就如傳言這般,太後是他的心上人。

“姑娘?”

謝溫緒倏地回神,扯著唇角說:“沒事,不過我現在有件事想要你半。”

話畢,她從枕頭底下掏出一枚令牌。

紅菱震驚:“這、這是攝政王的令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