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的慶餘堂。

初春,乍暖還寒,清明雨紛。

慶餘堂的賬房姑娘賈三娘杵傘而立,心思憂愁地看向不遠處的那座小橋流水。

直至一把漆黑油紙傘映入眼簾,賈三娘嘴角這才勾起一抹笑意。

雨勢漸大,豆大水珠劈裏啪啦地順著油紙傘傘麵而落。

漆黑油紙傘被收起,一名少年跨門而入。

少年名叫褚應,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俊後生,也是慶餘堂的掌櫃。

曾為棋待詔的他因涉嫌幹預朝堂之事,被逐出宮門。

好在三殿下一直暗中資助,這才算是有一個糊口之地方。

“今天雨大,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賈三娘連忙倒了杯茶水遞了過來。

“惦記你所以趕了回來。”褚應抿了口茶輕聲道。

忽如其來的關心令賈三娘害羞不已,可是褚應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是讓其無語至極。

“我怕你在店裏整什麽幺蛾子。”

翻了個大大白眼的賈三娘氣呼呼道:“瞧你這話說的,我能整什麽幺蛾子。”

“上次你還叫了三五個女孩兒來店裏做指甲。”

被點破囧事的賈三娘被懟的無話可說,隻好撅著嘴回到了櫃台後麵,有些賭氣的她更是故意將算盤珠子撥弄得哢哢作響。

“我不在的這幾天,店裏有什麽事兒嗎?”褚應再度開口。

“有幾個媒婆過來給你說親,被我打發走了,這件事兒算不?”賈三娘故意將聲音提高了八度。

褚應哭笑不得,隻好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青花瓷瓶放在了桌子上。

上一秒還“威風凜凜”的賈三娘在看到小青花瓷瓶後立馬乖巧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客桌麵前,吃驚道:“買來了?”

“嗯。”

“這可太棒了,不愧是我爺們。這麽稀缺的東西都能弄到手,晚上加餐!”

一邊說著賈三娘一邊毫不客氣地將小青花瓷瓶塞到了袖口之中。

賈三娘是褚應在一年前從一夥兒流民手底下救出來的。

原本隻是順手相救,可讓褚應沒有想到的是,賈三娘賴在自己身邊不走了,一連糾纏了好幾天,恰好當時慶餘堂還少個賬房,褚應也就將她留在了身邊。

就像是那些話本小說中女主角總是在心動之時說“小女子不才,隻願以身相許”一樣。

不過亂世之中想要有一個依靠本就不易,更不用說褚應這種俊男,三天兩頭的就會有媒婆上門說媒拉纖,所以賈三年每次從外麵提到褚應總是會驕傲的說上一句“我家爺們”,用來宣示主權。

賈三娘走到櫃台旁邊,扭轉暗門,一層暗格突然出現,裏麵赫然堆滿了百八十個青花瓷小瓶。

分門別類後,賈三娘掏出紙幣,填飽筆墨,在一張小紙上勾勾畫畫後,緩緩卷起,打開鴿籠後,將其塞入竹筒之中。

賈三娘走到門窗旁邊,長歎一口氣後,振臂一甩,信鴿撲騰兩下後便消失在了茫茫雨色。

“唉聲歎氣做什麽?”褚應輕聲問道。

“這段時間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我怕你身體吃不消。”賈三娘幽怨道:“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過太平日子。”

“沒事,該接就接。”褚應點頭道。

褚應因為好歹也是從皇宮出來的緣故,街裏街坊的不少人都願意將孩子送到這裏來學棋。

有些富饒的大戶人家更是將褚應請到家門上去。

“知道啦,人家不是擔心你嘛。”賈三娘道;“算了,和你這種不解風情的木頭也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五,我還是去做飯吧,隔壁三嬸送了一條魚,我給你熬點魚湯。”

臨走之際,賈三娘還不忘自己給自己台階下:“想你這種男人,恐怕也就隻有我受得了。”

聽到這話,褚應這才露出了絲絲微笑。

不得不說,讓賈三娘留下對於褚應而言無疑是正確的選擇。

雖然賈三娘總是埋怨褚應,可那種感覺卻讓褚應能夠體會到家的溫暖。

江南的雨一下起來總是沒個停,略微潮濕的風更是掛得門窗叮當作響。

褚應上下打量著自己這間棋店,六七個梨花木架子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棋子。

其實所有人都清楚,褚應也是“掛著羊頭賣狗肉”,按照褚應的話來說,尋常人需要讓自己出手,必須要買店內棋子棋盤。

這些市價三五枚銅板的棋子棋盤在褚應的影響力下有的時候甚至可以出到天價。

“魚湯快好了,天都黑了,今天還是趕緊上板吧。”賈三娘的聲音在後院廚房傳出。

就在褚應起身之際,一道披著蓑翁的身影卻站到了慶餘堂門口。

河神廟坐落在京城南,大河旁邊。

因為這幾年亂世不太平,人們衣食都是困難,更不用說出錢修繕河神廟了。

身披雨蓑的漁夫帶著褚應立足於河神廟前。

“你確定有人在這裏等我?”

褚應一手舉傘,一手背後,仔細觀瞧後輕聲道。

“去吧,他等你很久了。”蓑翁身影斬釘截鐵道。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在這裏呆一會兒。”褚應還不忘提醒道:“受累回一趟慶餘堂,告訴三娘一聲,魚湯給我留著,我天亮之前肯定會去。”

“好。”

“棋待詔褚應,拜見三殿下。”

“褚應啊,這次咱們兩個可是攤上大麻煩了。”

.......

看著已經泛起魚肚白的天空,褚應起身回家。

推開慶餘堂的大門,卻發現賈三娘正趴在桌子上打酣。

在她麵前還有一盆涼了的魚湯。

褚應用勺子撥開魚湯上已經結成的薄膜,放入嘴裏輕輕抿了一口。

可能是睡眠質量輕,也可能是聞到了褚應身上那股雨水味道。

賈三娘立馬抬頭,看到有些疲憊的褚應,一反常態的關心道:“你怎麽現在才回來,魚湯都涼了,我去給你熱熱。”

褚應搖了搖頭:“怎麽不去屋裏睡?”

“這麽多年你哪次出去,我睡好過?”賈三娘打了一個哈欠:“倒是你渾身髒兮兮的,趕緊去後麵放水洗個澡,換身衣服,我看著天兒,這場雨最起碼還要再下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