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黃昏之時，陳安率領的二百精銳已踏上返程。
大車上堆疊的倭寇屍體用粗布遮蓋，暗紅色的血漬透過布麵滲出，在車輪碾壓的土路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鍾淼騎馬走在隊伍側翼，目光銳利地掃過沿途的草叢。
雖然突襲雖勝，可東南地界局勢複雜，他始終不敢放鬆警惕。
忽然，他瞥見右側三米外的草叢裏，有一抹衣角閃過。
那衣角顏色與枯草相近，若不是風一吹掀起了褶皺，根本難以察覺。
鍾淼不動聲色地勒住馬，手指悄悄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眼角餘光卻看到那處草叢又恢複了靜止，顯然藏在裏麵的人正屏住呼吸觀察隊伍。
他沒有聲張，隻是策馬緩緩靠向隊伍後方的鄔文化，壓低聲音道：
“右側草叢有暗探，你去把人抓來，動作輕點，別驚動其他人。”
鄔文化聞言，眼神一凜，並未多言的他腳步輕得像貓。
他借著路邊的灌木掩護，身形一晃便鑽進了草叢，不過片刻，便提著一個瘦小的身影走了出來。
被抓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灰布短褂，褲腳沾滿泥點，手裏還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短刀
。他掙紮著想要掙脫，卻被鄔文化牢牢按住肩膀，隻能漲紅著臉瞪向眾人。“放開我！我沒招惹你們！”
鄔文化將少年帶到陳安馬前，陳安低頭看著他，語氣平和：
“你是誰？為何躲在草叢裏觀察我們？”
少年抿著嘴不說話，直到看到陳安腰間懸掛的、昨夜從倭寇頭領身上繳獲的彎刀，才眼神一動，支支吾吾道：“我...我是旋風隊的人。”
“旋風隊？”陳安挑眉，“你怎麽會在這裏？”
少年這才鬆了口：
“前幾天給你們指路的阿豆是我發小，他說你們要去打淺水灣的倭寇，隊長讓我來看看真假。畢竟...之前也有軍隊說要剿倭，結果卻搶了村民的糧食。”
他說著，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大車，聲音裏帶著幾分不確定，“你們...真的打贏了？”
陳安示意士兵掀開大車的粗布。
二百多具倭寇屍體暴露在夕陽餘暉下，有的還保持著臨死前的猙獰姿態，腰間的倭刀、身上的甲胄都印證著身份。
少年看到這一幕，眼睛瞬間亮了，掙紮的動作停了下來，語氣裏滿是驚喜：“真的打贏了！你們竟然真的殺了這麽多倭寇！”
隊伍回到村落時，村民們正聚集在村口張望。
當看到大車旁押著的幾個俘虜，以及掀開布後露出的倭寇屍體，人群先是一陣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之前對北涼軍心存疑慮的村長，拄著拐杖快步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大車旁的倭寇武士刀，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時，老淚縱橫：“多少年了，終於有人能好好收拾這些畜生了！”
村民們湧了上來，有的給士兵遞水，有的捧著剛蒸好的窩頭，連之前對陳安扔石子的小男孩阿豆，都抱著一筐野果跑過來，塞進陳安手裏：
“這是我昨天摘的，可甜了！”
陳安笑著接過，又讓人將從倭寇營地搜出的金銀珠寶、糧食布匹搬到廣場上，分給村民們。“這些本就是倭寇從你們身上搶來的，現在物歸原主。”
人群歡呼雀躍，三殿下站在一旁，看著陳安被村民簇擁的場景，心中忽然有了些許想法。
他之前隻想著借助這次機會掌握兵權。
可此刻才明白，陳安能讓北涼軍如此精銳，能讓百姓真心擁戴，絕非僅憑權貴。
若能與陳安搞好關係，將來不管是爭奪儲君之位，還是治理天下，陳安都會是最可靠的助力。
他悄悄握緊拳頭，暗下決心要好好拉攏這位北涼將領。
當晚，村落裏擺起了慶功宴。村民們殺了自家養的雞，端出珍藏的米酒，圍著篝火載歌載舞。
阿豆的發小，也就是被鄔文化抓住的旋風隊少年，端著一碗酒走到陳安麵前：“我叫趙小乙，是旋風隊隊長趙錦的族弟。”
“我已經派人回去告訴隊長，說你們是真心剿倭的好軍隊。”
“隊長說，想跟您見一麵，要是能合作，以後東南的倭寇就再也掀不起風浪了！”
陳安眼睛一亮，他正有此意。
旋風隊熟悉東南地形，又深得百姓信任，若是能與他們聯手，不僅能更快掌握倭寇動向，還能消除百姓對軍隊的隔閡。
“好！我隨時可以與趙隊長見麵。”
他舉起酒杯，與趙小乙碰了一下，“希望我們能一起，還東南一個太平。”
......
東南海域的倭寇大營裏，海風卷著鹹腥味撞在帳篷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此刻東平一郎的心情。
他坐在鋪著虎皮的座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麵前跪著一個渾身是傷的忍者，正哆哆嗦嗦地講述淺水灣的慘狀。
“將軍...二百多人，全沒了...對方部隊動作太快，弓弩手占據製高點後，箭雨根本躲不開，我們連反抗的機會都少，最後隻有我拚死逃了回來...”
忍者的聲音帶著哭腔，額頭上的血順著臉頰流下，混著冷汗滴在地上。
東平一郎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淺水灣的部隊雖不算精銳，可也絕非任人宰割之輩，竟被人近乎零傷亡剿滅，這在以往是絕無可能的事。
“東南什麽時候冒出這麽能打的隊伍？”
他低聲自語，眼中滿是疑惑與忌憚，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
就在這時，帳篷門被掀開，二殿下派來的招撫大臣緩步走入，臉上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
他看了眼地上的忍者，又轉向東平一郎，慢悠悠開口：“東平大人，看來你是碰到大事兒了。能把你的人打成這樣，恐怕隻有那位北涼來的陳安，才有這等本事吧？”
“你知道？”
“當然知道，我這次過來也是奉了二殿下的命令，和您做個兩不虧的買賣，不知道您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