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之地的江邊。
廝殺喊叫鼎沸,哀嚎遍野之中,浮塵翻飛而動。
自從兩百年前,荊州和百越之地劃地而治之後。
百越立馬便沒落了,經過一百多年的休養生息,這才算是稍稍恢複了一些元氣。
後來加上範增背靠上了一棵大樹,這才稍微算是有了和荊州分庭抗衡的底氣。
憑此才混得了個朝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曾經光禿禿的山坡,也早已被漫山遍野的桂花樹所代替。
清明雨後,正是桂花樹綻放的好時節,混雜著飄香的風。
太守城的範增背著手,滿心焦急地在書房外來回溜達。
今天是他陳安應該傳來戰報的日子。
佛說日行一善,方為善終,道說多行不義,必自斃。
這一切難不成真的是善惡輪回終有報。
究竟這場戰鬥是個什麽結果?
範增也不由得念叨起來了“阿彌陀佛”。
.......
與此同時,百越之地的一處廢棄江岸。
清晨時分,荒蕪的官道上,血腥氣彌漫。
西行逃難的一家四口,不幸被惡賊追上。
小秀母親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看著丈夫後背上那猙獰的傷口和翻滾出來的血肉,惶恐不已。
“孩子他爹!”
“別過來,這裏我來擋著,你快帶著小秀走!”
丈夫拔劍而立,忍著後背劇痛,佝僂著身子對迎麵而來的幾名強盜厲聲嗬斥:“你們這些渾蛋,今天我和你們拚了!”
不過這一幕在獨眼麵巾蒙臉的強盜眼中卻是不值一提。
“哎呦喂,就你這小身板,還想著和我們拚一下?”
就算是強盜如此戲謔看著男人,男人卻也無動於衷,對於他而言,唯一的生機,就是用自己的生命拖延片刻。
“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男人失血過多,說話已經開始斷斷續續。
現在能夠支撐住他的也就隻有那點信念了。
小秀母親死死咬著嘴唇,淚水緩緩落下。
生死離別的感覺,無法用言語說出,她知道如果她們娘倆落到那些山賊手中會是個什麽樣子的下場。
夫妻兩人的生死訣別不僅沒有引起獨眼土匪的同情,反引起了嘲笑。
在娘倆剛準備回頭之時,身後一聲低嗬便緊隨而至。
小秀漠然回頭,隻見父親那一道瘦弱身軀,重重地跌到了塵埃之中。
“爹!”
雖然小秀拚命掙紮,然而卻還是得到了娘親的拚死阻攔。
“別去!快跑!”
雖然娘倆使出來了吃奶的力氣,但是兩條腿的他們壓根就跑不過四條腿的戰馬。
本就精疲力盡的兩人更是一不小心便被腳下石頭絆倒在了地上。
“跑啊,你們不是挺能跑的嗎?早跑一個給我看看?”
身後山賊那囂張笑聲愈發靠近,各種汙言穢語層出不窮。
還不等小秀說句話,隻見一支弩箭離弦而出。
一股血花在小秀麵前綻放。
恍惚之間,天地之中,隻留了呼呼風聲。
望著生機不斷在懷中流失的娘親,小秀長大了嘴巴,嗓子卻像是卡住了一樣,透不出半點言語。
“爹!娘!”
小秀大聲哀嚎道:“神啊,求求你們顯靈吧!”
“神沒有你們想的那麽偉大。”
忽然一道聲音在一旁灌木叢中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剛從江邊下山的陳安不緊不慢朝著一眾土匪走來。
“哪裏來的臭小子!敢這麽大言不慚?”
獨眼土匪冷冷嗬道。
陳安抬起頭,在黃昏之中,那雙明眸亮得發邪,瞳孔之中似乎燃燒著複仇的火焰。
甚至就連殺人如麻的獨眼土匪和他對視一眼都覺得渾身上下都刺撓。
“小子,你想強出頭?”
“早就聽張小敬說,江邊下有一群盜匪整日以殺人取樂。”
“江邊?你是從江邊上下來的!”
陳安的話像是重磅炸彈一般落在土匪之中。
“當你們這些惡徒有了作惡的借口,那麽真正的罪名就會被很多人加以灌溉,張小敬說過,是善是惡,全憑自覺,若是沒有我們這些惡人,誰有來懲治真正的惡人?”
陳安口中振振有詞,微微抬起手的他嘴唇微動。
一根弩箭被他緩緩拉起。
“嗖!”
下一秒,弩箭貫穿而出,像是筷子穿豆腐一樣,轟然而碎。
血花徑直飛散,宛如遊龍過境。
跌落下馬的獨眼強盜立馬求饒:“我說大人,是小的眼拙沒有認出您來,你就給我個麵子,把我當作個屁給放了吧。”
同劉鬆幹了一仗,戰略性撤退的陳安本就在氣頭上。
“欺男霸女者,濫殺無辜者,根本不配朝我留活路。”陳安緩緩道:“殺!”
世界終於在此歸於平靜,不過在此之中還是穿插著哽咽的嗚嗚聲。
“你爹娘活不下去了,找地方埋了吧,往北走兩裏,那裏有一條小溪,環境很好。”
陳安並沒有安慰,隻是冷冷地說了兩句便準備掉頭離開。
“大哥哥,你是好人嗎?”
小秀的聲音忽然在背後響起。
“好人都快死幹淨了。”陳安輕聲道:“以後這裏會是我的天下,幹他老天屁事!”
不知為何,如此輕浮虛妄的話從陳安口中說出,那種感覺就像是言辭鑿鑿一般,令小秀不得不信。
小秀甚至能夠感覺到,陳安身上背負的那份仇,太深了,剛才出手時候的滔天恨意,更是沉重無比。
“對了,我有件事兒要問你。”
發泄完心中怒火,陳安似乎也看起來平靜了很多。
“你說。”
“你們來的方向有人嗎?”
“有,我爹說那裏是要打仗。”小秀好奇道:“大哥哥,你問這些做什麽?”
“這不管你的事,趕緊跑,以後不要再回來了。”
小秀自然不會知道,陳安想將這片地方變成火海煉獄。
“我就在那邊來的。”小秀立馬言語道:“要不然我帶你去吧。”
“看你家的車轍痕跡應該是要往西走吧。”陳安反問道:“為什麽?”
“往西走是我爹娘的主意,現在我爹娘沒了,我就算是往西走,也沒有什麽意義了。”小秀搖搖頭道:“大哥哥,你很厲害,跟著你上路可能會安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