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畢生整理的天下官倉、銀房、賦稅、田地的大致情況,你們把它交給範錦。告訴他,他的兒子陳安,很不錯。”
蒙麵人接過冊子,心中清楚範錦早有交代,若是海立不肯走,萬萬不可勉強。
他們對著海立深深一拜,恭敬地說道:“恭送宰輔大人!”說完,便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天牢。
與此同時,北涼王府內,範錦獨自站在院中,望著天上一閃而過的流星,長歎一聲。
他端起石桌上的酒盅,將杯中酒先是一飲而盡後,又倒了一杯徑直灑到了地上。
“故人好似風中落葉。老海啊,你是個好人,也是一個好官,可惜啊,就是伺候錯了主子。如果你當初要跟我,恐怕不會是這個結果。”
他與海立相識於微末,雖後來立場不同,但那份知己之情,始終藏在心底。
從京城逃出的北涼暗樁兵分兩路,一路返回北涼王府,將冊子和海立的話稟報給範錦;另一路則快馬加鞭,南下百越之地,尋找陳安。
這本冊子被謄寫兩份,分別送往兩地,而南下的斥候,還帶著範錦的一句口諭,要當麵轉告陳安。
“嶺南之事速了,西進十萬大山,進而入蜀。”
百越之地,陳家軍的水軍正在江邊加緊操練。陳安站在岸邊,看著士兵們在船上笨拙卻認真地練習,心中思索著進攻嶺南的對策。
自從藍公公被祭旗後,嶺南與百越的關係愈發緊張,拿下嶺南,已成了當務之急。
就在這時,張小敬帶著一名渾身是汗、幾乎虛脫的斥候趕來。“將軍,京城來的急報!”
斥候見到陳安,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將海立的囑托、範錦的口諭以及冊子的事情一一稟報。
十萬大山荒蕪人跡,可以避開朝廷大軍的鋒芒;而西蜀作為朝廷西南的糧倉,若能拿下,便能為北涼提供充足的補給,進而形成對中原的合圍之勢。
範錦顯然早已看透了天下局勢,也清楚陳安的困境,這盤棋局的活眼,正是西蜀。
而想要進入西蜀,必須先打服嶺南,再擊潰荊州,才能抄了中原的後路。
深知兵貴神速,陳安當即召開軍事會議,部署進攻嶺南的事宜。
嶺南道路崎嶇,能大規模進軍的路線寥寥無幾,探路不僅耽誤時間,成功率也未可知。
因此,陳安決定劍走偏鋒,組織兵力準備強攻,而強攻的目標,便是進出嶺南的門戶。
全州。
全州被群山環繞,唯有走水路才能上岸,進而通行入嶺南。
如此險要之地,嶺南自然重兵把守,攻擊難度極大。張小敬、鍾淼甚至連三殿下都紛紛反對:“全州易守難攻,水戰我們不占優勢,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陳安主意已定,他看著眾人,沉聲道:“戰略上我們要藐視敵人,但戰術上必須重視。全州難打,無非兩點:一是水戰,二是搶灘登陸空間狹窄。”
水戰和陸戰不同,戰術戰法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船。
茫茫水域,一覽無遺,沒有遮擋物,船毀人亡。
水軍是一個下午就能輸完的軍種,陸軍前線不利,還有第二道防線第三道防線甚至敵後作戰,但是海軍卻恰恰相反,兩種結果一種是勝一種是死。
大船在節速、噸位、裝甲上可以說是壓倒性優勢。
甚至很多人在水戰開始之前便猜測出了這場後續結果。
而全州水軍都是百戰之兵,戰船規模和配合更是爐火純青,反觀陳安這邊都是剛下水的旱鴨子不說,就連戰船都是倉促建造,體型噸位甚至不如全州的一半。
第二方麵,全州是渡口城市,正常時候渡口進出有序,但是戰時了可就不一樣了,全麵收縮不算,就連可以登陸的空間也壓縮到了六七丈以內,對於數千人而言,這種空間就是一個大的屠宰場。
因為水戰,根本不能運送攻城雲梯等攻堅裝備。
這一結果無疑是雪上加霜。
眾人紛紛點頭,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難題,既然如此他們更是想不通陳安為何還要堅持強攻。陳安卻讓其他人先散去,隻留下了辛玉。
自從改變計劃沒有殺掉範增後,陳安便察覺到辛玉眼神中的些許不滿。“對於我的決定,你還是不滿,對嗎?”陳安輕聲問道。
辛玉沒有回答,臉色卻格外凝重。
“我知道你想為族人報仇,可現在不是時候。”陳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現在的身份是軍人,軍人的使命就是服從命令。”
一語點醒夢中人,辛玉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拱手作揖:“屬下知錯。”
陳安點了點頭,承諾道:“攻下嶺南之後,我讓你率兵把守此地,全權負責嶺南的防務。”
辛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難以置信的狂喜,神色終於有了明顯的轉變。
陳安見狀,湊到辛玉耳邊,輕聲說出了自己拿下全州的關鍵計劃。
聽完之後,辛玉臉色大變,猛地後退兩步,不可思議地看著陳安,脫口而出:“這簡直是瘋子才會有的打法!”
回到自己的營房,辛玉立刻召集了幾名與自己同為前奴隸的隊長,將陳安的計劃和盤托出。
“搶灘攻堅戰時,我們要組建三十人一組的敢死隊,用藤甲護身,將秘密武器送到全州城牆下。”辛玉的語氣低沉,深吸一口氣後補充道,“這次任務,十死無生。”
打仗本就難免死傷,可三十人敢死隊幾乎是有去無回,這個代價還是讓眾人沉默了。
就在辛玉準備繼續動員時,高歡站了出來,眼神堅定地說道:“我去吧。”
和高歡的淵源,辛玉要追溯到在木廠當奴隸的時候,那個時候是高歡在自己最迷茫的時候告訴他一定要活下去。
也是憑借此想法,辛玉這才讓他跟隨著部隊,加入了陳安的北涼軍。
不久之前,在和荊州的戰鬥之中,高歡更是數次身先士卒。
“高歡...”
辛玉忽然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