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山隘。

一處坐北朝南,周圍還有幾棵柏樹的山坡上多了幾百座新的石碑。

石碑之上刻著名字。

“虎字營,蕭歸,黎陽九年死於幽山隘。”

······

整整三百六十二塊石碑。

清晰地記載著每個人的生辰緣故。

不少都是從一開始就跟著陳安的老兵。

這次草原奔襲的結果喜憂參半。

雖然斬殺了何大合一部的不少精銳騎兵,但是卻並未重創九黎部的中樞。

柏樹下,一麵虎字營旗獵獵作響。

已經補充完兵源的虎字營軍卒昂首挺胸,悲壯肅殺之氣彌漫全場。

陳安、吳二狗、張小敬、鄔呆子等人盡數到場。

更遠處還有不少自發前來相送的幽山隘百姓以及李姓流民之親屬。

“擂鼓!”

“鐺鐺鐺,咚咚咚。”

“奏樂!”

“滴答滴答滴答。”

轟鳴鼓聲回**天地,漫天雲霄震耳。

張小敬悲憤道:“虎字營行禮!”

“威武,威武!”

“抽刀!”

“唰唰唰!”

利刃出鞘,刀尖直指蒼穹。

全場無言,唯有刀鋒凜冽。

所有人都秉承著對於戰死英靈的崇高敬意。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將軍百戰穿金甲,不破九黎終不回。”

隨著陳安的話茬,虎字營的軍心也達到了頂峰。

“滅九黎,報死仇!”

從晌午到黃昏,熱鬧的出殯場麵早已逐漸消散。

但陳安卻一直都沒有走,雖然從外表看,陳安不動聲色,可是所有人心裏都清楚,陳安已然心脈受損。

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一般,在新墳之中兜兜轉轉,觸摸著每一塊石碑,看著每一個幾天前還生龍活虎的姓名,腦海中閃過一張張熟絡的麵孔。

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直到陳安來到了蕭歸的墓碑前,坦然而至。

輕輕揩去墓碑上的木屑,目光凝視:“老蕭啊,委屈你了,多虧了你,九黎部的追兵沒有找到咱們的大本營。”

說著說著,陳安眼角流出了幾滴淚珠,捧了一把細土放到了墳頭包上。

“你小子怎麽就那麽傻?明明知道十死無生,卻還是義無反顧?”

“都說一將功成萬骨枯,你走得倒是灑脫了,我呢?”

“活著回來的兄弟都說感激你,不過有的時候我就在想,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活著你就不太在意,死了就在黃泉路上好好等著。”

“等著我把默啜的腦袋帶到你的墳前祭拜。”

陳安輕聲細語道:“這些年邊疆戰亂頻繁,人如草芥,生死之事更是時有發生,我本來以為獲取軍功榮升大殿,便是天地歸於一命。”

“現在仔細想來,想要天地大同,恐怕隻有在征戰中走出一條通道。”

陳安掏出酒葫蘆,圓潤的酒花澆灌在土壤之下。

“這是二狗剛剛最新釀造出來的,他本來是說等你回來要當麵跟給你的。”

“他想來祭拜你,可又怕自己來的時候控製不住,所以委托我來。”

陳安留了一口酒後,便一飲而盡,砸吧砸吧嘴後望向山下的幽山隘,經過這段時間的守土擴邊。

隘口的不少老百姓都有了普通而又安穩的日子。

虎字營一時間也獲得了不少群眾基礎。

“二狗將不少活兒都外包給了百姓,張小敬也將部隊帶得很是規範,大家夥兒都很高興,這裏儼然是咱們的家了。”

“你就好好在家裏躺著,以後隻要有時間,我就過來看你。”

日落西山,秋風拂麵。

一陣微風吹過,撲撒在地麵上的白色紙錢忽然卷起。

盤旋在天空之中,久久不能落地。

這一幕,就好像是死去的英靈聽到了陳安的承諾。

恍惚之中,陳安更是看到了蕭歸等人離去的背影。

“陳營長,陳副校尉,陳安,老陳。”蕭歸回頭輕聲笑了笑,稱呼也從官方到熟絡:“哥幾個先行一步了。”

愣神之際,陳安聽到一陣腳步緩緩而來。

“陳安···”

思玉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墳包之後。

今日出殯,思玉並未前來,不是因為別的,隻是因為思玉心中含有愧疚。

“你來了。”

“對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探查情報有誤,蕭歸和這麽多兄弟也不會白死。”

“沒關係,這是打仗,既然是打仗,就沒有不死人的道理。”陳安平複一下心情道:“過來上柱香吧,送他們一程,老蕭不是小肚雞腸的人。”

青煙緩緩飄起,看似一切歸於寧靜。

可很快腳步聲音再度響起,這次是張小敬。

神色匆匆的他很明顯是碰到事情了。

“陳安,剛剛得到消息,九黎部的默啜聯合日連和何大合所部發起了草原之戰,兵鋒直至同為十八部之一的烏蘇台和托托兩部,並且派他的貼身侍衛長率領五千兵馬朝著幽山隘而來。”

“這麽快就按捺不住了?”陳安微微皺眉:“草原南部總共五部,默啜聯合兩部,滅了一部,現在進軍餘下兩部,看起來目的不光是整個南部草原啊。”

“五千人馬?倒是夠看得起咱們。”

“剛才我和二狗算了一下,虎字營已經滿編八百人。算上能夠動員的百姓,一共兩千人,糧草足夠維持一月有餘。”張小敬篤定道:“不管這幫人想要做什麽,咱們都能會一會他們。”

陳安舒展了一下腰肢:“老蕭啊,說曹操曹操就到了,我現在就不陪你了,打完仗,我來找你喝酒。”

······

“吼吼吼!”

巨大的銅質號角聲音撕裂雲霄,深秋之外,衝天殺意凜然如至。

一座龐大軍陣矗立在隘口外廣闊平原之上。

五千輕騎兵悍然而至。

“守城的中原將領聽著,我們千夫長說了,要見你們一麵。”

很快在兩軍殺氣騰騰的戰場之前,陳安和寶格力對峙而立。

“上次見麵沒殺了你,讓你的屬下成為了替罪羔羊,你還不早點跑?竟然還有膽子守關?”

“你叫寶格力?好名字,按照你們草原話來說應該是清泉的意思吧,你放心,如果你戰死,我也一定會把你埋在清泉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