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殿下……饒命啊……”男子的聲音輕細至極,恐懼卻頗為深刻,仿佛這恐懼是從骨髓深處散發出來似的,絕望而悲涼。

“饒命?嗬!你莫不是在同本皇子說笑?”夜明軒冷笑一聲,嗤之以鼻,“你現在才想著求本皇子饒命,早些時候,你又做了些什麽?若非你們暴露的蹤跡,又何以讓夜無殤事先做了防備?無論如何,韓元必須得死!”

說著,夜明軒抬起劍,劍鋒直指地上的男子的咽喉,陰鷙的視線鎖定在落楓身上,沉冷的命令道,“落楓!本皇子再給你兩日的時間,你若想他活,若想你自己活,就拿著韓元的頭來此處見本皇子!否則,本皇子這一劍下去,你該知道是什麽後果!”

“殿下,殿下的劍可是上等的玄鐵打造的好劍,何故讓他一條賤命,血汙了殿下的劍呢?請殿下放心,兩日後,落楓定然會將韓元的人頭帶來此處,呈給殿下!”落楓心驚膽戰,阿諛奉承之後,隻得硬著頭皮應下了對夜明軒的承諾。

“如此,甚好!”夜明軒撂下這麽一句話,扔下了手中的劍,拂袖離去。

待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密室裏,朋祥才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了落楓,有些擔心的問道,“落楓,眼下官驛守備森嚴,且不說南宮玉蕭的親兵實力如何,單是雲墨和白冰二人,武功非凡,又征戰沙場多年,而你的身子又……”

說到這兒,朋祥很是同情的打量了一眼落楓,歎了口氣,詢問道,“你可有法子潛入官驛,取得韓元的項上人頭了?”

落楓心中一絲主意也沒有,隻得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走到男子身旁,蹲了下去,“現下我也毫無主意,你說的,我何嚐不知?可是,這人啊,一旦行差踏錯一步,便再無回頭的可能了……”

話落,落楓將男子抱到了一旁的床褥上,取來濕毛巾為他擦拭了一下新的傷口,又上了藥,正準備喂他續命丸時,男子拒絕了,“少主,不必再為屬下服用這續命丸了……不值當的……屬下的身子,自己是知曉的,怕是……怕是挨不過多時了……少主……屬下尋得少主之前,先主曾有所交代……讓屬下轉告少主,倘若少主遇到難以抉擇之事時,無論身處何地,又或者處於何種境地……請少主莫要忘了……莫要忘了初心……是屬下拖累了少主……屬下愧對先主所托……”

話音未落,男子就已經咽下了最後一口氣,絕望的雙眸瞬間瞪大,看了落楓一眼後,又緩緩閉上了……

落楓看著跟隨在自己身邊許久的侍從就這樣狼狽的離開了人世,心中百感交集,沉痛不已,可他並沒有哭喊,也沒有掉下一滴眼淚,雙眼猩紅的脫下自己的外衫,裹在了男子身上,沉聲對朋祥問道,“朋侍衛,不知落楓可否請朋侍衛幫一個忙?”

“我知道你要說些什麽,我自會幫你的。”朋祥也於心不忍,輕聲應了下來。

郊外一處亂葬崗中,又多了一座新墳,沒有墓碑,沒有祭品,孤零零的立在那兒。一陣大風吹來,如刀子一般,割在落楓的臉上,可他卻毫無感覺。

朋祥冷的不禁縮了一下脖子,抬眸看了一下天色,又看向了落楓,話語梗在喉嚨,終是一個字也未曾說出口。他就這樣靜靜的陪著落楓在此處站了許久,才和落楓一道回了宣和府。

隻是,雖然是漏液而歸,又走的是偏門,繞過幽靜的偏院才能去到夜明軒的書房,按理說是遇不上杜思蕊的,可偏巧不巧的,這一次竟然給遇上了。

“朋祥?你這深夜帶了何人入府啊?可是要去找殿下?”杜思蕊叫住了朋祥,朝著他和落楓走了過去,狐疑的視線上下打量了落楓一番,歪著腦袋看向了朋祥。

“回四王妃,這位是殿下新尋來的一位侍從,今日方才到京都,屬下便將人帶來,給殿下瞧瞧,好安排個住處。”朋祥腦子轉的很快,立即尋了個合適的由頭,回稟著杜思蕊,卻未曾提及落楓的性命。

“哦?想不到這麽快殿下就為本王妃尋來了侍從了?本王妃不過才同殿下說起,也想在自己身旁帶個侍從,未料殿下竟這般將本王妃的話放在心上,這著實讓本王妃驚喜。你叫什麽名字?師出哪裏?”杜思蕊唇角一彎,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樣看向了落楓。

落楓和朋祥對視了一眼,兩人皆沒有想到,朋祥隨便一句話,竟然一語成讖了。

緩了緩情緒,落楓很是恭敬地朝著杜思蕊行了一個禮,說道,“回四王妃的話,屬下名喚落楓,說來慚愧,師門並不顯赫,區區偏門左道罷了,不足為提,免汙了四王妃的耳。”

落楓的回答倒讓杜思蕊很是滿意,點了點頭,略有些欣賞的看著落楓,吩咐道,“既然你便是殿下為本王妃尋來的侍從,那即刻起,你便跟在本王妃身旁侍候吧。至於你的住所,暫且住在本王妃卿思院南邊的那一處小屋裏,屋子雖小,可卻是卿思院中,離本王妃寢殿最遠的一處住所,也是合著規矩的。殿下那邊,這會兒就不用過去了,明日一早,殿下會來卿思院用早膳,屆時你再給殿下問安就是。也不知殿下今日是怎麽了,心裏似乎憋著火氣,問了也不說,方才本王妃可是頗費了一番功夫,勸說殿下用了晚膳睡下了,現下你們也莫要去叨擾殿下了,讓他好生歇息一晚吧。”

“是,四王妃。”朋祥和落楓齊聲應著。

杜思蕊原本抬腳要走,忽然想起什麽,問了一句,“對了,朋祥,這幾日本王妃瞧著四側妃那邊都是白芷一人伺候著,朋柳呢?他不是殿下賜給四側妃的近身侍衛嗎?怎的都不見他人了?可是殿下因本王妃一事,遷怒與他了?”

朋祥沒想到杜思蕊會這麽問,心中對於朋柳說的話,不禁有了些懷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稟杜思蕊,索性訕訕笑著,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