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將雲淺刻骨剖心的，可是她最為心愛的男子。恨意當真是綿延不絕，讓雲彤就這麽死了，未免有些便宜了她。

雲彤當然不能就這麽死了，她還得在這個陰暗無比的密室之中，慢慢享用後半生呢。

一步步靠近，就連手中的冰淩也不覺得寒冷了，雲淺伸出手，勾住了雲彤的下巴，就算是隔著紗幔，她也不得不承認，雲彤的眼睛還是好看得。

那是一雙三月裏桃花一般的眼睛，就那麽靜默地綻放著，如果她是男子，恐怕也要被雲彤的眼睛勾了魂兒去。

可惜，雲彤那點智慧，配不上這麽一雙靈巧含情的眼睛。

聽見雲淺的歎息聲，雲彤就像是受了驚的貓兒一樣，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你……你歎氣做什麽？你究竟要做什麽？”

她越發忖度不出雲淺的心思了，何況，抬著她下巴的那隻手，實在有些涼，涼得不像是個活人。

“雲彤，倘若你我今日易地而處，你是不是下刀下得比我利落多了？”

雲淺似笑非笑，眼神之中的淩厲未改：“不對，我忘了，我的雲彤妹妹殺人，向來是自己不拿刀的，殺人也不見血。”

每一個字，都似是冰鑿一般，鑿進雲彤的髒腑之中，惹得她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好了，如此良夜，你原該好生消受一番的。”雲淺終於揚起了冰淩製成的刀刃。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摸過了雲彤的眼睛，甚至能夠感受到，那眼睛的跳動。

雲彤隻覺得自己眼前白光一閃，一切就歸於黑暗之中，隻有冰涼的觸感，居然一點都不疼，雲彤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隻感覺，周遭的世界一下子黑暗了。

可這不過是一瞬間的感受，當雲彤真正意識到發生什麽的時候，冰涼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種刻骨銘心的痛覺，她甚至感覺到了眼眶附近的溫熱，還有針刺一樣的感覺，從眼眶周圍蔓延而出。

她甚至能夠感覺到，有汩汩的東西，從兩個眼窩處流了出來，那東西流到哪裏，哪裏就變得溫熱一片。

“啊……”雲彤驚呼著：“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你把我的眼睛帶到哪裏去了！”

雲淺手起刀落，她甚至沒有眨一下眼睛，便熟練地將雲彤的眼睛挖了下來，此刻，那眼睛正靜靜地躺在寒冰盒子之中，暈染開一小片血跡。

她將那冰淩製成的刀刃往地上一扔，反正過不了多一會兒，這刀刃就會化成一灘水，到時候，誰也不知道凶器究竟是什麽。雲淺並沒有走，她提著一旁的燈籠，在雲彤的麵前晃了晃。

原本應該有一雙妙目的地方，此刻也隻剩下了兩個深深的凹陷。幾滴黑紅色的血液，沿著雲彤的臉頰，緩緩滴落下去。

真是好看，雲淺捏著雲彤的下巴：“我倒是沒有想到，你這雙眼睛沒有了，反而看著更好看些。”

這分明是誇獎的詞句，可是雲彤聽來，隻覺得分外可怕，她已經近乎於崩潰了，她雙手似是不敢再次靠近自己的臉似的，仿佛隻要一靠近，便不得不接受這個可怕的現實。

雲淺卻是不管的，她已經緩緩鬆了手，甚至還伸出了手指，輕輕將雲彤麵頰上的血淚暈染開來，勾畫成了一朵淒絕的梅花。

“你說說，幹嘛非得讓我看穿了呢？”

雲淺似乎是自問著，她輕挪蓮步，就像是一朵飄忽不定的雲，離開了密室。

走到韓元身旁之時，她頓住了腳步，略一沉吟，便將一個瓷瓶放在了桌上。

裏頭是斷腸散的解藥，雲淺又想了想，擺開韓元的手指，將小瓷瓶塞了進去。她將寒冰盒子妥帖放好，才閃身離開了密室。

“雲小姐，咱們快走吧，隻怕那換班的守衛就要來了。”駱楠有點著急。

這一回，怕是不能見父母親族了，雲淺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三人施展輕功，翻過了院牆。

見雲淺猶有留戀之意，駱楠勸道：“雲小姐，別忘記，您答應穀主的……”話音還未落，雲淺便冷聲道：“該怎麽做，我心中分明得很。”

隻要她現在願意，便可以穿過數條長街，去齊王府之中，見夜無殤一麵。

可她卻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這麽做，斷腸穀可說是暗如深海，如果她因為一時之喜，去見了夜無殤一麵，隻怕是後患無窮。無論是她，還是對夜無殤，都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雲小姐在想些什麽？”

小七倒是未曾察覺雲淺的心事，現如今三人都穿著夜行衣，立在長街上，但凡是巡夜的城衛看到了，隻怕就難以分明了。

割舍不掉，也得割舍，心下想定，雲淺緊緊抿著唇，她轉過身，有意不去看京都那重重疊疊的屋宇。

“咱們馬上回穀，不可停留！”雲淺一聲令下，駱楠和小七心中更是欣喜非常，他們也不盼著在京都之中多留時日，唯恐夜長夢多。

三道影子，借著月色，穿街過巷，現在是子時三刻，盒子之中的眼睛，還算是鮮活，可若是再拖延一段時間，那可就未必了。可現在已經是宵禁之時，沒有聖上諭令，是斷然不能出城的。

雲淺鐵了心腸，她對駱楠和小七道：“你們二人馬上到城門附近等我，切切不可拖延。”

“雲小姐，難道你要……”駱楠似是有難言之隱一般：“雲小姐，還請你行事之前，多想想穀主。”

“你們誤會了。”雲淺看著盛寧將軍府緩緩道：“你們說，發生什麽事，才會在晚上打開城門？”

“這……我們就不知道了。”駱楠搖搖頭。

“很簡單，隻要有刺客，而且這刺客的行跡是去往城外的，他們就會打開城門。”雲淺轉眸瞧著小七：“你們二人到了城門口，在四方花圃之中，踩幾個腳印，然後找一個不起眼的地方藏起來。”

“那我們何時會合？”小七忙道：“若是走散了又怎麽辦？”

“你們等我到醜時一刻，若我還不回來，你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