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起，雲淺依舊將青銅麵具蓋在臉上，又帶上了帷帽，她今時今日，之所以來到京都，其實隻是想將杜府滅門之事查清楚，而青鸞對此事，可說是語焉不詳，掩蓋了很多細節。

若真能將此事查清楚，那說不準就是扳倒夜明軒的利器。

駱楠一出門，便見到雲淺已經穿戴整齊，看那樣子似乎是要出門，便趕緊跟上道：“雲小姐，今日咱們要去做什麽？”

昨天藥材該買的也買了，今天顯然不是為了藥材的事兒出門的，駱楠想也知道，必定是雲淺在京都之中，還有未了之事。知道駱楠的目的，雲淺但笑不語，任由其跟在身後。

“穀主需要的解藥，還差一味，但京都的藥鋪沒有。”

雲淺一掩自己的帷帽，緩步往樓下走去。駱楠忙追上問道：“雲小姐，既然京都沒有，咱們得去哪裏找？”

“隻是京都的藥鋪沒有，我何曾說過，京都沒有的？”雲淺眼神掠過駱楠的臉龐：“此物名為血靈芝，隻有向聖上進貢的貢品之中，有此物件。”

“血靈芝？”

駱楠倒是聽過靈芝，可是這血靈芝是什麽東西，她可是一點都不知道，而且她倒是有點懷疑，這是雲淺說來搪塞自己的。

但轉念一想，雲淺的醫術，何止高出自己一籌，見識也遠比自己廣博，且前些日子，還將穀主的眼睛治好了，實在沒有必要說出一種莫名其妙的藥材來騙自己。

“給聖上的貢品？”駱楠勉強笑道：“若是貢品，隻怕憑咱們二人是拿不到的，若是斷腸穀傾巢而出，或許還有可能。”

“雖是貢品，但並未隻有宮中有。”雲淺緩聲道：“此物貴重，聖上也是會拿來賞人的。”

“這麽說來，倒是很有可能拿到了？”駱楠神色一喜。

雲淺回頭凝望了她一眼：“的確容易，因為我要去的地方，已經沒有人了。”

這話說得有些陰森森的，駱楠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自那日杜府慘案之後，如今就連杜府門口的巷子，都無人往來了，過去貨郎挑夫，也時常從門口走過，現在人人都說這是個不祥的地方，生怕從門口走過，沾染了晦氣，影響了一天的生意。

此刻，雲淺遠遠地站在杜府所在的長街上，分明天還熱著，這周圍卻已經是一片肅殺，隻見杜府門口，已經貼上了兩枚慘白色的封條，好不淒慘。

“這是什麽地方？”駱楠奇道：“看樣子，這家的主人，是犯了大事。”

斷腸穀司人生殺之事，殺人可說是不眨眼了，但他們常年待在穀中，並不知曉外界的規矩。

“不是犯了大事。”雲淺搖搖頭：“隻是滅門了。”

一聽得滅門二字，駱楠神色一驚：“難道這就是前些日子，青衣執事所說的杜家？”

“不錯，這杜家也算是得了聖上信任，因此幾年前被賞了一棵血靈芝。”

雲淺勾起唇角：“雖說此處已經被封了，但血靈芝應該還在，咱們隻要進去好生找找，必定能夠找到。”

駱楠朝四周看了一眼：“這大白天的，咱們進去，會不會被人發現。”

“自然是會的。”雲淺風輕雲淡地一笑：“可為了穀主，你進不進去？”

“這……”駱楠竟一下子變得堅決了幾分：“若是為了穀主，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會進去。”

這副認真的模樣，饒是雲淺也不由得感覺有些動容，不多時，她掩口一笑：“我倒要問你，若是你死了，你可還能將血靈芝拿回來麽？”

“這……當然是不能了。”

駱楠隱隱察覺到了雲淺的意思：“雲小姐的意思是，凡是以保命為要，若是丟了命，那就什麽都沒了？”

雲淺不由得笑著點了點頭：“倒是個可塑之才，不算是朽木難雕。隻要有一條命在，那做什麽都還有可能，可若是丟了性命，那就什麽都沒有了，所以跟著我，無論做什麽事，一切都以保命為要。”

“可是……”駱楠撓撓頭：“若是有人拿雲小姐的性命來要挾我，那我寧可死了，也要保住雲小姐的性命。”

他們二人還未到生死相交的地步，可駱楠卻知道，雲淺乃是穀主此刻最為在意的人，若是雲淺死了，縱然她能回到穀中，也難逃一死，因此雲淺的命，就是她的命。

“不必。”雲淺淡然道：“生死隻是我自己的事，牽扯旁人做什麽。”

即使隻是為了忠誠於斷腸穀主，駱楠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也惹得雲淺心中頗為感動。她靜靜地凝望著杜府的朱漆大門，這已經是個無人問津的地方了，隻要趁著晚上前來，必定能夠好生探查一番。

“好了，咱們走吧，若是長時間立在這個地方，未免有些突兀，引人注意。”

雲淺說著已經轉身了。剛走了沒有幾步，身後的那條小尾巴，又一次跟了過來，雲淺心中感覺一奇，這人就像是在京都之中，布滿了眼睛似的，怎麽自己走到哪裏，都會被跟上來。

雲淺裝作停在街旁的攤位前，隨意挑選著攤子上的首飾，用眼角的餘光，朝著街口的另一處看了過去，街上果真站了一個人。

那人生怕雲淺發覺，有意將自己的身形隱藏在柱子後頭，雲淺又裝作側過身，在另一條小巷口，也有賣麵的小販，似乎有意無意盯著自己。

看來跟著自己的這人，絕對不一般，竟然能夠發動如此多的人，跟在後頭追著，這般說來，定然牽扯到了皇家的人。

“雲小姐，咱們應該怎麽辦？”駱楠輕聲道：“這幾個人看樣子不像是能輕易放過咱們。”

“剛才咱們去杜府門前的時候，這些人還沒有跟上來，顯然他們也不知道咱們住在何處，得想個法子，將這些人甩在後頭。”

雲淺不由得啟唇一笑：“咱們去那兒看看。”

她一抬下巴，目光所及的地方，乃是一家綢緞莊，專門做衣裳的，名為流霞齋，也是京都之中，極為有名的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