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思蕊正坐在閨房之中,自從她回到四王府之後,就很少和人說話,亦是整天將自己悶在屋子裏,她正呆呆地在桌前坐著。

忽而,外頭響起了敲門聲,杜思蕊驟然回過神來,打了一個哆嗦,她現在就像是一隻藏在屋子裏頭的小老鼠一般,聽到一點響動,就會感覺到害怕。

這些日子以來,就算是白芷和若水,都不敢輕易過來敲門,唯有每日端來三餐飯食,吊著杜思蕊的一條命罷了。

這敲門聲有些急促,聽起來不像是白芷和若水。杜思蕊倦怠地揚起眼眸,冷聲道:“是誰在外頭。”

站在外頭的朋祥戰戰兢兢道:“王妃,小的是朋祥啊,有事想要稟告您。”

杜思蕊的思緒一下子遲鈍了,她想了好半天才想起來,這朋祥乃是夜明軒身旁的人,怎麽今時今日會來到自己這兒,還說這種話,未免有些奇怪。

她站起身來,推開了門,一道陽光照入門中,隻見杜思蕊就連頭發絲兒都有些發黃了,臉色也有些蠟黃,原本姣好的容顏,竟然如枯槁一般。

朋祥往四周瞧了瞧,沒敢進門,壓低聲音道:“四王妃,王爺這些日子,簡直都要不吃不喝了,今日卻偏偏要喝鹿血,您去勸勸吧,也就您勸得話,王爺還肯聽一聽。”

杜思蕊咯得冷笑一聲,那夜明軒就是個殺人不見血的惡鬼,憑什麽要讓自己去勸慰,她神色一冷,一道冰涼的目光,惹得朋祥打了一個寒顫。

可是朋祥是個忠心護主的人,他依舊立在門前,遲遲不走,看那樣子,除非杜思蕊答應他去勸慰,否則的話,他就要賴在這兒了。

“你來這兒做什麽?”白芷脆生生的聲音從後頭響了起來:“還嫌害得我家小姐不夠慘麽?”

朋祥趕緊搖搖頭:“王妃,再怎麽說,你和王爺也是夫妻啊,原該同甘共苦,您現在厭惡王爺,小人看得出來,可王爺的心,也是肉長的,他捂了王妃您的心這麽久,這心怎麽就是不熱呢?”

朋祥說出來的話,著實有些難聽,杜思蕊聽到耳朵裏,不由得勾起了一絲癡癡笑意:“你說,讓我去勸他?”

“是,我想,隻要王妃肯多說幾句,王爺必定肯好好吃飯……”朋祥忙道:“王爺被軟禁之後,日子過得太難了,現如今,齊王妃又回來了,隻看王爺如今模樣,隻怕……”“你說什麽?”

杜思蕊突然一下子激動起來,她拉住了朋祥的衣襟:“你剛才說,齊王妃回來了?”

之前宮內宮外,都認為雲淺已經死了,卻不成想,今時今日,居然回來了。

“既然如此,我就去勸勸王爺。”

杜思蕊幾乎是一瞬間,便改了想法:“至於他肯不肯聽我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是,這是自然。”

朋祥趕緊引著杜思蕊往夜明軒的房間走去。見到杜思蕊到來,夜明軒就算是再不愉悅,也勉強留了一絲笑意:“思蕊,今天風大,你怎麽來了。”

剛一進屋,杜思蕊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兒,隻見桌上放置了幾個空杯,但是這些空置的杯子之中,留下來的全是血跡,很明顯,剛才杜思蕊進門之前,夜明軒還在服用鹿血。

隻見他顴骨之上,有些詭異的紅暈,就像是剛剛升騰起來似的。

看著這一張陰鬱的麵容,杜思蕊的心中,隻剩下了恨意,她巴不得夜明軒早些死了,她想了想,突然用手指勾起了酒壺:“王爺,飲這鹿血,須得燒得熱些喝了才好。”

現在正是盛夏之時,屋中還擺放著冰塊,杜思蕊冷聲命令外頭的人:“還不快去端一個炭盆過來。”

外頭服侍的下人一愣,他們著實想不通,為何要搬火爐過來,可是杜思蕊有命,他們豈敢不從。

很快,幾個人就抬來了一個巨大的炭盆,剛一放進屋中,便覺得屋裏熱得實在有些難熬了。

杜思蕊卻將鹿血倒入玉瓷盤子之中,又輕輕吊在貨商,靜靜烤著。屋中越來越熱,夜明軒不由得眉頭輕蹙:“蕊兒,你這是要做什麽?”

杜思蕊卻像是沒有聽到似的,那鹿血在炭盆之上,總算是浮了起來。杜思蕊斟了一杯鹿血,端到夜明軒眼前,雙手恭敬奉上,竟然有幾分舉案齊眉的味道。

“太好了。”夜明軒搶過杯子,一杯熱氣騰騰的鹿血下肚,他的神色突然就發生了改變,剛才還炯炯有神的瞳仁,此刻就像是驚愣住了似的。

不消片刻,夜明軒才算是回過神來,一滴血從他的唇角滴落下來,這副模樣,看著委實嚇人。

可杜思蕊滿門滅門,那一日,她所要接受得一切,遠比今時今日來得更為殘酷。

得罪了夜明軒又怕什麽,想到此處,杜思蕊居然將鹿血灌入酒壺之中,趕緊給夜明軒倒上了一杯。

“沒想到此酒居然如此神妙。”夜明軒將杯盞一放,就放在了杜思蕊麵前:“蕊兒,再來一杯。”

鹿血乃是大補之物,一旦多用,便可能會損傷身體,而夜明軒隻是為求一時痛快,痛飲了數杯鹿血。隻見他的眼神變得十分迷亂,似乎有些難以自控的模樣。

杜思蕊卻輕輕將酒壺往旁邊一拿:“王爺,這鹿血雖好,卻不能喝得太多,我勸王爺少喝一點吧。”

那夜明軒正喝到興起之時,哪裏肯輕易放手:“蕊兒,給我!”“隻要王爺答應我一個要求,我便將這鹿血還給王爺。”

杜思蕊從旁窺測著夜明軒的神色。誰知夜明軒好端端的一張臉,此刻竟然紅得可怕,臉上的紅暈,顯得更大了,讓他瞧著幾近癲狂模樣。

“快說,是什麽要求?就算是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要為你摘下來!”夜明軒毫不客氣地誇下了海口。

便見杜思蕊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笑意,可是瞳仁底下,又是無盡的恨意,她伏在夜明軒的耳畔,輕聲道:“隻要你能夠宴請齊王和齊王妃,我就給你喝這些鹿血,你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