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倒是安安靜靜過去了,除了宣和府中雞飛狗跳,整個京都都安安靜靜的。這一夜,杜清風睜著小眼睛,卻一直沒有閉上。柳雙雙半夜醒來,想為他蓋個被子,才發覺他一雙眼睛,在黑暗之中,睜得比貓兒還亮。
“清風,怎麽不睡?”柳雙雙柔聲道:“難道又想起了那些不好的事?”
清風小嘴一咧,看那樣子就要哭,可是他抽噎兩下,居然又將淚花給抹了回去。
“無論發生了什麽,你都可以和姐姐說。”
柳雙雙攬著清風的肩膀:“你放心吧,你在這兒十分安全,絕不會有人敢傷害你。”
清風咬著嘴唇,突然囁嚅一聲,撲到了柳雙雙懷裏:“刺客,那些刺客……”
隻有簡短的幾個字,柳雙雙還想再問,然而杜清風卻不說話了,隻是將頭深深地低著,像是上頭壓了千鈞之重的東西似的。
小小年紀,目睹家破人亡的慘象,這孩子能承受到這一步,就已經是極為難得的事情了,柳雙雙不忍再問,便哄著清風睡著了。
天終於亮透了,雲淺晨起之後,先是安安穩穩地洗漱打扮,她今日必定要往宮中一趟,索性將一切都收拾停當。
果不其然,剛到巳時,宮中便已經派人來了,黃公公滿麵堆笑:“王爺,王妃,皇上和皇後娘娘,正等著二位過去說說話呢。”
這所謂的說說話,必定也是為了昨夜宣和府刺客一事。
夜無殤神色冷峻,他本就不信任夜明軒,此刻又聽說,昨晚的刺客,用匕首紮入了夜明軒的心口一寸之處。
任何一個刺客,隻要有機會殺人,他們就絕不會隻將匕首遞入一寸,可見其中依舊有不少疑點。
馬車行得極快,不多時便進入了宮門之中,往後宮走了不遠,月姑姑便迎了上來,兩人下車緩步往前走著。雲淺瞧著月姑姑,不由得張口問道:“月姑姑,母後昨夜睡得還好麽?”
月姑姑苦笑道:“不瞞齊王妃,昨夜娘娘沒睡踏實,多虧皇上龍氣足,在娘娘身旁,娘娘還算是安穩。”
“安穩就好。”雲淺之所以會有此一問,便是看到月姑姑的眼下少有淤青,可見她昨夜睡得也不算好,能讓月姑姑睡都睡不踏實的,那也隻有皇後了。
兩人便如同一對璧人一般,穿過皇後宮外的花圃,進得正殿之中。隻見皇後正半閉著眼睛,坐在椅子上,身後倒有一個宮娥輕輕搖著扇子,另一個則是輕柔地按著皇後的額頭。
皇後臉上,不免露出幾分倦怠之色,可見昨夜她心神俱疲,累得不輕。雲淺曼聲道:“母後,淺淺這幾日正好準備了幾個香包,十分有助於睡眠。”
她往後瞥了一眼,薔薇趕緊將托盤上頭的香包恭恭敬敬呈了上來。
“倒是淺淺你有心了。”皇後露出欣慰的笑意:“指望著這些人,能知道我的心意,那可真是難上加難。”
一旁的月姑姑笑道:“娘娘,您這話說得,當真是羞煞奴婢了,不過咱們這些做奴婢的,確實及不上齊王妃心靈手巧。”
“罷了罷了。”皇後搖搖手:“就你們嘴巴厲害,還不快沏茶,拿點心。”
月姑姑這才招呼著一眾人下去了,又小心翼翼地將門關上。
“殤兒,淺淺,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還不快細細道來?”皇後睜開一雙鳳眸,裏頭似乎透露著些許疑惑。
雲淺便隻好將昨夜的事情,緩緩道來,夜無殤也在旁邊補充了幾句。
“如此說來,此事乃是軒兒自己做得?”皇後眼神之中的疑慮漸漸消散了,她又沉聲道:“這些話當著本宮的麵,說說也就罷了,皇上麵前,可千萬別再說了,軒兒縱有千錯萬錯,皇上也是他的父親。”
雲淺心中頗有些訝異,皇後如此暗示,倒像是在說皇上不再追究夜明軒的事情一般。正說著話兒,便聽得黃公公的聲音,從外頭朗朗傳了進來:“聖駕到。”
皇後立時住了口,微微一挑眉。雲淺和夜無殤二人,則是站了起來,侍立在一旁。
“倒是熱鬧。”皇上一進門,便朗聲笑道:“人來得齊全。”
這話隱隱有些意味不明,夜無殤行過禮後,朗聲道:“父皇,淺淺正和母後說保養之事呢。”
“哦?”皇上用充滿憐愛的眼神,定定地瞧了皇後一眼,又淡然一笑道:“皇後莫要掛心,你在朕的心中,永遠不曾老去。”
皇後卻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苦笑道:“皇上說得哪裏的話,臣妾早已經是人老珠黃,不堪看了,這宮中的花兒,一天比一天多,爭奇鬥豔的,臣妾及不上了。”
這話說得難免摻雜了些許情緒,就連皇上也隻是尷尬地笑了笑,並未接話。
雲淺心中不免一奇,思索了片刻,才回話道:“旁人淺淺不清楚,但母後駐顏有術,若是淺淺到了母後的年紀,還能這般年輕,那也是修來的造化了。”
“這張小嘴,倒像是抹了蜜一樣。”
皇後的神色總算是鬆弛了,正在此刻,茶點也端了上來,皇後便拿了一塊杏仁八珍糕,輕輕放到了雲淺麵前:“這是後麵廚房新做的糕點,淺淺你嚐嚐。”
有皇上在一旁坐著,雲淺難免有些食不知味,但她還是將糕點拿了起來,輕輕咬了一口,杏仁的味道,微微清苦解了點心的甜膩,還回味有餘香,味道果然不差。
“殤兒,杜家滅門一事,查得如何了?”皇上突然將話題繞到了這個上頭,倒還真有些出其不意。
夜無殤卻麵不改色,半點也不覺得意外:“父皇,根據兒臣查探,發現殺害杜府滿門之人,武功應該十分高絕,思來想去,四弟手下,應該不會有這樣的人物。”
皇上的神色陡然一凜,他唇角勾起了一抹冷意:“是麽?難道他就不會和外頭的人相互勾結麽?”
雲淺本以為,話都到這份上了,皇上就算是懷疑夜明軒,也不至於說得如此明白,可沒想到,他竟然這般疑心自己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