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的癡兒女何其之多,隻因為被蒙蔽了眼睛,看不清楚的人又有多少。夜無羸呆立在原地半晌,待他反應過來之時,雲淺早已經離開了此處。

此刻的雲淺,則是來到了西苑之中,她剛一進門,便看到原若寧用棉布遮在額頭上,勉強撐著身體在床邊坐著,看那樣子,似乎也是染了病。

“小姐,這回讓我把把脈唄?”駱楠突然開口道:“我這些日子,醫術也精進了好些。”

雲淺凝眸笑道:“側妃,你就隻管讓駱楠把脈吧。”

“王妃的人,我自然是相信的。”原若寧已經將自己的手攤開來。

駱楠走上前去,坐下,靜靜地把了好一會兒,才怔愣道:“側妃的脈象,倒像是有一顆珠子滾來滾去似的。”

“什麽?”雲淺一驚:“可有滑動之相?”

“有的,而且那珠子十分堅強有力。”駱楠雖然看了不少醫書,可終究是紙上談兵,她未曾真正積累過醫人的經驗,多多少少有些拿不準,便支支吾吾道:“像是……像是……側妃像是有身孕了。”

此言一出,就連原若寧都驚愣住了,她一雙妙目,眼巴巴地瞧著雲淺,看那樣子,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雲淺隻好也上前把脈,不過是將手放上去片刻,她就已經確信,駱楠所感受到的脈象,半分不差,隻是此刻月份尚早,珠脈跳動得並不明顯。

“怎麽會如此……”原若寧看到雲淺的表情,也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她一下子就拿不定主意了,在府中,她可算是最沒有地位的人,又不受燕妃待見,就算是有了孩子,日後處境也隻會更加艱難。

“你放心吧,我無事的時候,便會來看你,隻是這孩子月份尚小,你隻需私下注意,切切不可讓不相幹的人知道,若真有人想害你,那實在太容易了。”

雲淺輕輕將原若寧的手,放回了被子之中:“我給你開個藥方,你派個心腹抓藥來吃。”

現在能夠稱得上是心腹的人,唯有花溪一人,可這花溪也不是隨著原若寧來得,隻是府中派來的罷了,現在瞧著還算是忠心耿耿,可是人心易變,誰知來日究竟會如何。

“我倒是有個極好的辦法。”

雲淺唇角一勾,按著原若寧的肩膀,讓她睡下:“待明日到了宮宴之上,你就懂了。”

這一年的北寧,也算是物阜民豐,百姓安樂,朝廷自然也安樂,宮宴也是為了與民同樂,自宮門口的長街開始,京都之中大街小巷,無一不掛著精製的燈籠,一夜明麗非常。

宮中禦製的煙火,也上了天上,紛紛綻開,無數的宮娥立在殿外廊下,湊著看熱鬧。而殿內絲竹之聲,早已經紛繁不停了。

雲淺隨著夜無殤,坐得乃是極上首的位置,她低頭不語,隻聽得皇上和眾多朝臣,飲宴正歡,又見父兄深得皇上器重,心中也隱隱生出了安穩之心。

這一回,夜明軒倒也來了,隻是坐在下頭不起眼的角落之中,他青著一張臉,看樣子十分生氣,他本來是皇上最為器重的皇子之一,斷斷不該今日這個位置,可是偏偏,誰都知道,他乃是滅杜府滿門最為可疑之人,今日能夠參加宮宴,已經是皇上的恩典了。

杜思蕊也在一旁,一杯又一杯地喝著悶酒,很快,她雙頰便升騰起一片紅暈,瞧著煞是好看。

雲淺見狀,輕輕搖手,將薔薇喚了過來:“將四王妃的酒換成醒酒湯,今日如此場合,她若是喝醉了,隻怕會殿前失儀。”

“父皇,如今北寧國泰民安,兒臣得了一副萬裏山河圖,隻盼咱們北寧開疆拓土,立世萬年。”

平王一揚手,便有幾個太監捧著一張長卷,緩緩走上前來,畫布慢慢長開,隻見畫紙之上,大河奔騰而來,而重巒疊嶂之中,又是大氣磅礴之態,果然是一張好畫。

雲淺卻不由得暗自沉吟,平王何時如此聰慧懂事,知道該如何討皇上歡喜了。此畫一拿出來,就連宮宴上的諸位大臣,也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有的頷首點頭,也有的撫須不語,看來眾人也是各懷心思,唯有一旁的燕妃,眼神裏頭漫過了一絲欣喜,她端起酒盞,揚聲道:“羸兒如此出息,母妃也十分高興,還請皇上滿飲此杯。”

一瞬間,宮宴便安靜了下來,剛才說笑的眾臣,也都各自閉上了嘴巴,大眼瞪小眼,大家都不敢多言了。

皇後則是皺了皺眉頭,麵前端起酒盞起身:“皇上,臣妾祝北寧四海升平,也祝皇上龍體康泰。”

燕妃隱隱覺得,自己似乎做錯了什麽,可她又一時想不通。幸而有了皇後這句話,皇上略帶些難看的臉色,終於好了些許:“諸位愛卿,今日便滿飲此杯,以待來年吧。”

話音一落,大家各自痛飲一杯,才又一次熱鬧起來。

而燕妃舉著酒盞,喝了也不是,放下也不是,隻好不尷不尬地立在一旁,她一雙眼睛瞟來瞟去,最終還是訕笑著坐下了。

黃公公眼睛尖,趕緊上前將畫卷收了起來。

到了子時,宮宴還未結束,隻是已經有後宮妃嬪耐不住殿中酒氣,到偏殿休息了,雲淺輕聲低語道:“我出去透透氣。”

“也好。”夜無殤拍了拍雲淺的手:“多加小心。”

即便是宮闈之中,也有著許多不可告人的秘密,雲淺出了正殿,夜風吹來,梅蕊幽香沁人,卻聽得水殿廊下,似乎有責罵之聲。

“小姐,瞧著好像是平王妃和燕妃呢。”薔薇在一旁小聲道:“咱們可要過去瞧瞧?”

“有什麽好瞧的?”雲淺輕笑著敲了敲薔薇的腦袋:“引火燒身麽?”

然而那竊竊私語之聲,還是不遠不近地傳了過來,隻聽林嬋道:“我說母妃也該清醒清醒,別什麽話都亂說,今日若不是皇後娘娘,隻怕母妃下不來台了吧?”

“你可是本妃的兒媳,豈能說這等大逆不道的話?本妃又做錯什麽了?”燕妃登時便有些惱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