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杜便是雲疆公主同父異母的弟弟,雖說紫塞部的首領寵著他的正夫人,可還是有好幾個側夫人和侍妾,這安杜便是其中一位側夫人所生,生這個孩子的時候,側夫人幾乎是從鬼門關上走了一遭,直到最後死去,這位側夫人都沒有來得及看自己的孩子一眼,因此雲疆公主的母親,地位無可動搖。

這或許是一件幸事,也是一件不幸的事情,從那之後,紫塞部的首領,便對自己的正夫人有了隔閡,他總認為,是自己的正夫人害死了側夫人,一下子就是很多年,對安杜的寵愛,也要遠遠超過了對雲疆的寵愛。

這麽多年下來,雲疆公主也漸漸地明白了這些事,對於她來說,她最恨的便是安杜,無論自己有多麽的殺伐果斷,她的父親總是更加寵愛安杜,天長日久,她心中便起了謀逆的心思。

到了最近幾月,正好她的母親要讓她來到北寧,在她看來,這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什麽安杜,什麽紫塞部,對她來說,不過是墊腳石罷了,她謀劃了太多,甚至不惜和自己滿是野心的叔叔協作,目的就是為了能夠闖入北寧,完成她所想做的一切,今時今日,她卻隻差一點,便要成了,卻也終究是差一點,差得便是她得不到自己父親的支持。

“我也看得出來,你心中其實對進攻北寧並沒有把握,隻是被你的叔叔蠱惑了,還以為可以以卵擊石。”雲淺笑道:“即便是我,也可以和你們如此僵持,遇上了真正的北寧人,你們又當如何呢?”

“就算我贏不了北寧,我也可以殺了你。”

雲疆公主突然拿出了一柄小巧的匕首:“你是北寧齊王的王妃,若是你死了,我自可以取代你的位置,到時候利用王妃的位置,輔佐夜無殤當上皇上,以後控製北寧,那也是一樣的。”

她想得倒是十分美好,就連雲淺都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孩子,不隻有野心,她還有能將自己的野心真的付諸實施的手段。

“不錯,你當然可以如此做,但夜無殤不會喜歡你的。”

雲淺搖搖頭:“而我也不會讓你接近夜無殤。”

她的手中,捏著一包毒粉,這是她隨身常備的東西,今日就算無法脫身,她也不會讓這些紫塞部的人離開此地,當然,這隻是下下策,上策乃是要借紫塞部的東風。

“你當真要和我魚死網破,那就試試吧。”

直到此刻,雲淺還是沒有放棄自己心中的想法,她要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人,不能就這麽放棄了。雲疆公主沉吟片刻方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說說,你想怎麽辦?”

“隻要夜無殤當上皇上,我就可以利用北寧的人馬,幫你在紫塞部當上首領,代價便是你我活著的時候,紫塞部和北寧,要永世修好。”

雲淺淡然道:“你以為,紫塞部的百姓就想打仗麽,對於他們來說,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比什麽都強,他們這些年所擁有的東西,可說是少之又少,這麽些年下來,他們為了能夠活下去,已經用盡了心力,這個時候打仗,就算是紫塞部人好戰,真正願意跟從你的人,也不會有太多。”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雲疆公主一下子愣住了,她一門心思挑動紛爭,卻遠遠沒有想到這一點,因此不由得有些沉默,更不知雲淺所言是真是假。

“若是你真正去邊地看一眼,便會知道我所言非虛。”

雲淺緩聲道:“好生去瞧瞧,你看看那些在邊地活著的百姓,那些尋常人,為了一口米糧,為了能讓全家老小活下去,他們是什麽都願意做的。”

雲疆公主養尊處優,她從未見過那些百姓的饑寒,她一向是一門心思,沉浸在反叛大夢之中,直到今日雲淺將這些事情告訴她,她還是有些懵懵懂懂,似是不敢相信一般。

“今年年景不好,不僅是北寧的百姓,想來紫塞部的百姓過得也不算是好,這種情形之下,你還想著食不果腹的百姓會跟著你一起上戰場,實在是太可笑了。”

雲淺聲音緩緩,她不像是在對著雲疆公主說話,也不像是勸服,隻是淡然地陳述著她想說的話。

“還不是你們北寧拿走了我們太多東西!”雲疆公主冷聲道:“都是你們北寧害得,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的確,我們北寧是拿走了很多東西,可若是一旦紫塞和北寧的紛爭起來,又要有數萬百姓流離失所,你可知道,這流的,乃是雙方百姓的血,誰都無法幸免!”

雲淺忽然鬆開了自己手中假的雲疆公主:“他們何其無辜?你們今日想要動手便動手吧,但我九死其尤未悔,今日無法阻你,我這便要和你同歸於盡了。”

她突然將自己手中的紙包拿了出來:“想來這位假的雲疆公主也該知道,我的醫術和毒術,都很不一般,現在隻要我將這手中的紙包揚起,你們就都要中毒,而我自己,是服食過解藥的,誰會贏,誰會輸,一目了然。”

“你……”雲疆公主還想說什麽,終究是咽了下去,她剛才轉而一想,確實如雲淺所說,如果她助夜無殤登上皇位,那最終她便可以做紫塞部首領,可若是她放棄眼下的機會,那說不準連紫塞都回不去,到時候連紫塞都要成為安杜的了,這裏頭孰輕孰重,實在是太好算計了。

“你莫要動手。”雲疆公主歎息道:“現在你和我之間,唯一的問題便是,我要如何相信你會助我登上紫塞部首領的位置?”

“這其實也很簡單。”雲淺忽而一笑:“因為除了你,紫塞部沒有其他人值得我們扶持了,你那叔叔,野心實在太大,對我們來說,不安穩,你那弟弟,又實在蠢鈍,毫無用處,唯有你,有雄心,也有這個實力,因此扶持你,根本就沒有其他選擇,你說是不是?”

這不過是暗中的吹捧,卻讓雲疆一時間有些飄飄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