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說雲淺要讓這男子上前,那些可憐的鄉民便趕緊往旁邊一讓,生怕那男子身上的痘瘡,沾染到了自己身上,唯恐避之不及。

男子一瞧見自己鄉親的反應,心中說不出有多難受,隻好露出了一絲歉意的神色,哆哆嗦嗦走到了雲淺麵前,他舉起自己的手臂,又避開了雲淺的眼睛,仿佛是擔心自己粗陋。

雲淺卻直接抓起了這人的胳膊,她看得出來,這人確實已經沾染了痘瘡,但是現在這些創口早已經潰爛了,反而不容易染人,她拿出手絹,在男子的胳膊上摩挲了兩下,將那痘瘡弄了下來。

“這位夫人,你是不知道,這可是要人命的病,你這麽做,會害了我們的。”

老者提著拐杖便想過來阻止雲淺。雲淺卻揚手道:“老丈,您先且慢,若是我說,我有治這痘瘡的靈藥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驚住了,他們村中的人,因為這病,已經死了不少了,還有好多染了病的鄉民,因為得了痘瘡,即便是一時沒有發作,這些村民也將那些人遺留在村中,逃了出來。

聽得雲淺能夠救人,這些人難免燃起了一絲希望,他們眼巴巴地瞧著雲淺,看這樣子,像是要求著雲淺救人似的。

“王……”馬朔話音未落,雲淺便示意他不可再說,以免曝露自己的身份。

馬朔隻好轉而道:“夫人,咱們這一程就快到了,可不能耽誤了,再者說了,這病症凶險,一旦不慎,隻怕……”“無妨,既然已經快要到了寒泉城,姑且去他們那裏看看。”

雲淺說著便要下馬車。然而這一行男女老少,卻全都怔住了,老者一哆嗦:“夫人,此刻萬萬不能去寒泉城,寒泉城如今也有不少染了痘瘡的病,又來了一幫須彌國的人,他們說是用火烤此等創口,便可以好起來,咱們可不敢相信這個……”

雲淺倒是沒有想到,這寒泉城中的痘瘡,也已經嚴重到了這個地步,這些須彌國的人,所用的手段實在太過,皆是些騙人的辦法, 根本就不能救命,長此以往,恐怕會另有事端。

“聽說寒泉城要來一位王爺,皇上終於肯管一管咱們這裏了。”

老人歎息一聲:“可惜,咱們現在隻能背井離鄉,先找個好點的地方安置下來。”

“幾位,再往南邊走,最近的也是懷城,期間上百裏路不好走,如今天色蒼茫,看著像是要下雪了,不如先在我們營帳裏頭歇息一晚,明日再走。”

雲淺盛情留下了幾個村人。她回到馬車裏頭之後,便拿出了幾味藥材,這些藥材之中,還缺一味藥,隻是不知這邊地苦寒,會不會有。

“那些村人倒是質樸,隻是我們拖延一日,城中的百姓便會難受一日,咱們明日天早便走吧。”

夜無殤瞧著雲淺的側臉,雲淺一旦遇上了極其緊要的事情,便會露出如此認真的表情,夜無殤看在眼睛裏,一時間竟覺得有些許溫柔,眼前人便是心上人,即便是寒泉城苦寒又如何。

“其實須彌國人所說的火燒之法,確實有些道理,隻是不能用火,而是要用白石膏。”

雲淺又翻了一頁書:“隻是不知道寒泉城有沒有……”“白石膏?”

夜無殤忽而一笑:“這你倒是問到了,寒泉城又被人叫做白石城,說得就是此處有不少白石膏。”

雲淺神色一喜:“當真?”

“自然是真的。”夜無殤淡然道:“若這白石膏真是痘瘡的解藥,在寒泉城是最好治的了。”

心頭的大石頭落了下去,雲淺便寫了一個藥方。待到第二日早晨,雲淺便令眾人開拔,走了十幾裏路,很快便看到了遠處幾點炊煙。

然而那老丈看到了這幾點炊煙,竟然有些張惶之色:“糟了,隻怕是有人到了村裏,村裏多少人都生了病,他們哪裏還有力氣做飯?又怎麽會有這樣的炊煙。”

“馬朔,你趕緊去瞧瞧。”

雲淺剛想用力,便覺得腳下一軟,她如今內力盡失,根本不能像是平素一樣,現在腳下輕飄飄的,難受得很。夜無殤卻一下子撲了過來,抱住了雲淺,撐住了她的身體,他笑嘻嘻道:“姐姐,你怎麽了?”

這一下,倒是讓雲淺撐住了,她陡然間露出了笑容,知道夜無殤明白自己的無能為力,所以故意助著自己。兩人便這麽相互扶著,往前走去。

很快他們就看到了眼前的斷壁殘垣,這是個坐落在寒泉城外的小村子,村裏的房子十分破敗,一看就知道年久失修。而村裏的人,卻都不見了,隻有燃起來的火焰,在房頂上灼灼燃燒著。

長煙孤寂,馬朔忙令自己的手下四處搜尋,不多時,便聽得哇哇大哭的聲音。

隻見一幫穿著繩結結成的衣裳的人,從屋後走了出來,他們的手中,還抓著幾個小娃娃,那些小娃娃不過七八歲,他們也不懂事,可是看得出來,他們很是害怕。

“你們是什麽人?”

這幾個人說著一口難以聽懂的生澀的官話,馬朔倒是聽懂了,便揚聲道:“你們又是什麽人?這幾個孩子年紀太小,你們先將這幾個孩子放了。”

為首的人眸光一橫,對著後頭的人比劃了幾下,那數人一下子衝了上來。馬朔是個何其警覺的人,他馬上令眾人列陣,沒想到那些人無恥至極,竟然將孩子比劃在身前,想讓這些可憐的孩子來抵擋馬朔。

就在眾人僵持之際,那為首的人,卻一下子朝著前頭撲倒了下來,失去了先機,與此同時,馬朔等人衝了上去,將這些人盡數擒住了。

旁人不知道,但雲淺心裏卻明白,這人怎麽會無緣無故地倒地,分明是被人點中了環跳穴,周圍的人,除了夜無殤,可沒有別人有這樣的本事,定然是夜無殤利用小石子點了穴道,還保全了自己的身份。

馬朔更是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將幾個孩子護在懷裏,很快,這幾個奇異打扮得人,便盡數落入雲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