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雲淺卻瞧出了這其中的端倪,這個人的手似乎受了重傷,因此抬胳膊的時候有些不便。那幾個家將也瞧見了這一幕,他們相互遞了一個眼神,緩緩地在這黑衣人周遭的桌子上坐了下來。
看得出來,他們剛才被自認為被這黑人冒犯了,因此這一刻便想找一找這黑衣人的麻煩,雲淺緩步走下了樓梯,她一個眼神掠過去,這幾個家將心中雖有些不服,卻也隻好聽命,站起身來各自離開了。
雲淺坐在了這黑衣人的對麵,她輕聲慢語道:“我看你的傷勢不輕,得包紮一下,我那裏有上好的金瘡藥,這就給你拿來。”
“不必了,我從不用其他人的藥。”
黑衣人緩聲道:“何況,這也不算是什麽重傷,用不著了。”
他的眼眉一低,接著喝自己的茶湯。見到這一幕,雲淺心中都是暗暗欽佩起這個人來,受著如此的重傷,此人還能夠如此淡定,可見已經是在江湖風雨中漂泊慣了的人。她突然微微一笑道:“這茶已經不熱了,我去給你燒一壺熱的來,你先慢慢喝著。”
這人微微一愣,似乎是沒有想到雲淺對待他竟然這般溫和,他沉吟片刻,突然將自己的袖子撕了下來,露出了臂膀來,隻見那上頭有一條深刻入骨的傷口,兩邊的皮肉已經隱隱的發黑了。
他暗罵了一句,自己倒是沒有想到那些人所用的刀上淬了如此劇毒,這般劇烈的毒,自己能不能撐著活著走到寒泉城還是一個問題,更不要說是通風報信了。想到此處這黑衣人死死地鎖著眉頭,凝望著雲淺在廚房忙碌的背影。
不多時雲淺便煮好了茶端了出來,她剛一出來便瞧見這黑衣人胳膊上的傷口,當即皺了皺眉頭道:“你所中的毒名為三步斷,你雖然強撐著自己的內力走到了此間,可是若不盡快處理傷口,你的傷口潰爛化膿,到那時候你這條胳膊便已經廢了。”
那人卻已經將自己的劍拔了出來,對準了自己的臂膀,看樣子是要將這臂膀斷了來求存。雲淺趕緊道:“且慢,我有此毒的解藥,好好的一條胳膊,便這麽丟了,實在可惜。”
她拿出了一個小瓷瓶放在了桌上:“趕緊將此藥敷在你的傷口之上,然後再服了這一顆青色的丹藥,三日之內你這毒便可以清除痊愈了。”
此人駭然望著雲淺:“你豈會有三步斷的解藥,莫非你和那些人都是一夥的。”
他倒是未曾提過那些人究竟是些什麽人,但雲淺想來,定然是追殺此人的人,她便搖頭一笑道:“你想多了,我並不認得什麽人,隻是我對毒術倒是有些研究,因此才有這解毒的良藥,你隻管聽我的話,不會害你,反正你已經傷重到了此刻,就算是你將這胳膊削斷了,那毒已入心肺之中,你又如何能救得回來?”
黑衣人隻好點了點頭,信了雲淺所說,先將那藥粉敷在了傷口上,又直接吞下了那顆青綠藥丸。見到這人信任自己雲淺這才算是露出了真正的笑意:“極好,你肯聽我的話,那這條命便已經是救回來一半了。”
她將那茶水倒掉,又換了一壺白水給這男子倒上:“從今日開始,你隻能喝白水吃些我給你準備好的飯食,這一程路上你便隨我而走吧。”
黑衣人卻神色一冷:“為何要隨你走?難道你以為救我一條命便能夠買下我的命嗎?”
雲淺倏忽間叩著桌麵道:“我自然不是這麽以為的,隻是我認為你是一個好人,值得一救。”
“我想活著的心也不假,可是對於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他想說話卻終究沒有說下去,他所要傳遞的情報十分重要,不能夠讓別人聽了去。雲淺見到他這副模樣也知道此人想要傳遞的東西必定十分重要,因此他絕不肯說,雲淺便道:“那你這一程路是要去往何處?”
黑衣人緩緩道:“我要去寒泉城。”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雲淺,突然神色一怔:“我似乎在什麽地方看見過你……”過往雲淺在京都之中,那可是盛寧將軍府的嫡長女,又名動京都,有人認識也不足為奇。雲淺微微一笑道:“小女子不才,姓雲名淺。”
聽到雲淺這兩個字,男子的瞳孔驟縮了一下,卻又一下子舒展開來,,似乎感覺到了莫大的驚喜一般,他忙道:“莫非你就是盛寧將軍府雲將軍的女兒。”
雲淺緩緩點頭道:“這世上應該再無第二個雲淺。”
“太好了,我要找的便是你!”他拿出了一張信箋,隻見這信箋之上滿是血痕,可見寫信之人已經身受重傷。雲淺見到這張信箋,眼皮子不由得一跳,她的手一顫,將信箋拿在了手中,打開一看,心中更是狂跳不止。
原來,雲家老少被發配到寒泉城附近之後,便一直在附近的礦山上做苦工,現如今,雲若海竟然染了礦上的疫病,身體越發不濟了,他生怕臨死之前見不到自己的女兒一麵,因此托人寫了這封信件送出來,可沒想到在這一路上竟然遇上了些許追兵。
雲淺見得此信,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對著黑衣人拜下道:“多謝恩公冒著生命危險將此信送來,不知恩公路上遇見的那些刺客又是何人?”
黑衣人緊緊皺著眉頭思量了片刻道:“那些人的武功十分高絕,若不是我昔年曾經受雲大人恩情,這些年來一直圖報,是斷然不肯幫雲大人送這一封信的,那些人來勢洶洶,絕不是尋常人,看他們的身手倒像是東夷人的手筆,那些人向來願意使毒,用一些詭詐手段。但是我怎麽也想不通他為何要截殺於我,雲大人一生忠勇,沒想到到了暮年之時竟然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可見皇上被小人奸佞小人迷惑了雙眼,竟然忠奸不辨。”
這些話說得委實大逆不道,雲淺忙止住他道:“原是如此,可是我想不通那些東夷人為何要截留我爹的信,這不過是一封家信,其中又有什麽關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