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見到父親那微微有些彎曲的脊梁,心中不知有多少不忍,可是她將這些不忍忍耐了下來,為今之計,必須加快腳程,盡快回到京都之中,將蘭雅獻給皇上。

且不知談無機受了此等人生大慟,會否馬上回到京都之中,但無論如何,在雲淺心中,她都必須要搶在前頭。

有了馬朔等人的護衛,加之還有荒歌手下的人明裏暗裏護佑著,一行人很快離開了漠北,進入中原地界之後,這一程路便好走得很了,一路上隻需要在驛館之中休憩便也就是了。

這日傍晚,夜無殤和雲淺等人,進入了旻江道上,這一道上,乃是北寧旻江天險所在,也就因為旻江的存在,這一條道上才有“丟了馬鞭方回頭”一說。

過往多少外敵,打到旻江一道,便隻能回頭,因為這江水川流不息,裏頭又有許多暗湧,除了江邊上的老船家,少有人能夠從這險要之處經過,稍有不慎,便會被打回去,所以寧可丟了馬鞭也要盡快離開。

而過了旻江,便是旻江城所在,乃是個豐饒之地,這些年,旻江城中更是富庶,可說是除去京都之外,北寧第一。

雲淺此刻立在旻江江畔,一路隨行的人不少,她便也按著夜無殤的心思,找了一條大船,這大船數丈之高,在江上走著穩當,還不至於讓人眩暈。

可是荒歌等人可從未做過如此大船,因此都有些猶豫,之前前往寒泉城的時候,眾人都是從更遠處繞行的,這一回能坐上如此大船,眾人心頭都不免有些興奮。

很快,眾人便坐在了大船之上,這船上的船工也有十數人,大家都很忙碌,雲淺便攜著夜無殤的手,兩人一同回到了房間裏頭。

隻有回到房間裏頭的時候,夜無殤才會退去那一身瘋傻模樣,他眼眸之中光芒分明。

雲淺便將雲若海留給自己的信箋拿了出來,隻見上頭的紋樣居然是一條升騰在雲氣之中的青龍,瞧見這一條青龍,雲淺馬上意識到了這究竟是什麽,她幼時便在父親的書房之中看到過這個紋樣,可那時雲若海看著這紋樣的神情,乃是懷念之色,想來若不是皇上將雲家,將齊王逼到這般模樣,雲若海絕不至於拿出這紋樣來。

“原來是四神部營。”

夜無殤的手指輕輕撫摸過紋樣:“我幼時曾經聽父皇說過,當年他能夠一力平叛,乃是背後有四神部營,這四個大營,分別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為名,原來雲家便是這青龍營的主帥。”

這四個大營有如此本事,雲淺之前是不知道的,可是如今聽夜無殤說起來,方覺得心頭似有熱血湧動一般,她緩緩點了點頭:“我爹既然願意將這東西給我,便是想將這青龍營交給你,看來他對皇上……”

雲淺已經許久不肯叫皇上為父皇了,在她心中一個如此瘋魔的老人,根本配不上稱之為父皇,在她心中,隻有雲若海,才是她真正的父親,過往的一切,便如煙塵瑣屑一般,她這一次回到京都,要麽就是要將過往所有的一切都斬斷,要麽便寧可死在京都之中。

眼前這塊青龍紋樣,周遭似乎還寫了三個名字,想來應該是其他三人。

“這字跡實在太小,恐怕得回到皇宮之中,拿一塊西域進貢的琉璃,映照到上頭才能看得清楚。”

夜無殤小心翼翼地將紋樣卷了起來,卻又一次放回了雲淺的手中。

“夫君難道不想將這紋樣好生拿在手中,據為己有麽?為何又要還給我?”雲淺似笑非笑。

“在我眼中,這紋樣雖然重要,可是在你手裏,我覺得更好,這是雲大人給你的,我也願意這東西就在你手中,你我兩心無間,又何必分你的我的。”

夜無殤說起這話來得神色,瞧著是那般認真,一點都不像是欺瞞了的樣子。雲淺聞聽此言,心中一暖,她不是個傻子,重生之前,夜明軒也對著她說過這樣的話,可是後來她落得個什麽樣的下場,心中也很分明。

真話假話,不過是一個人的一念之間罷了,如今夜無殤願意對著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她便認定了這是真的。

雲淺輕笑道:“好了,你心裏頭不過是為了躲個清淨罷了,隻要回到京都,咱們便要小心行事,非到萬不得已,或許也不必找到其他三位大人,刀兵雖利,卻也傷百姓之心。”

她靠在夜無殤的肩頭,隻覺得這世上再無什麽不順心遂意的東西。卻聽得“咚”得一聲,船的龍骨似乎滑過了什麽尖銳的東西,一下子便停了下來,雲淺一驚,她趕緊往窗外看去,隻見外頭天色陰沉沉的,像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一般。

外頭馬上嘈雜了起來,船工似乎在用著聽不懂的旻江言語,說著什麽東西。雲淺將門打開,卻見這些船工拿出了刀,正守在兩邊,看樣子,這些船工可不像他們想象得那般,是些尋常百姓。見得雲淺開門,這些船工罵罵咧咧便想湊上前來,可是他們還未曾上前,便聽到了慘叫聲。

荒歌和馬朔二人,那可都是身負武功之人,更不要提回到了北寧,無名的蛇也精神不少,不過是刹那間,下頭的那些船工,便已經被控製住了。

上頭這零星幾個人,看到雲淺的笑意,不知道為何,雙腿就開始顫抖了起來。雲淺笑意更深:“幾位既然想搶奪這船,那不妨試試看,看能不能搶走。”

“我們……我們……”為首的船工,旁人都叫他朱老大,他現在卻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雲淺,因此一直有些顫抖。

雲淺見得朱老大是這般模樣,心中倒有些鄙夷了:“我本以為朱老大敢劫我們,好歹也是個有些本事有些膽量的人,可沒想到,此刻變成了這般模樣,倒是讓我好生失望。”

“你……你……咱們就是要劫你。”朱老大看到雲淺乃是個不會武功的女子,突然揮著刀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