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之後,白笙坐在案幾前,端起一旁煮著的茶,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又給馮昭倒了一杯。
馮昭遲疑了一下,然後坐了過去。
端起來茶杯聞了聞,輕輕抿了一口,唇齒留香,“好茶。”
“你不怕我下毒?”白笙問道。
愣了一會兒,馮昭笑道,“我於莊主有救命之恩,莊主想必也並非恩將仇報之人。”
白笙卻沒有答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到底是心中沒底,馮昭又問道,“我說的沒錯,是吧?莊主。”
“我確實沒下毒,不過不是因為你於我有救命之恩。”轉動著手中的茶杯,白笙不緊不慢的說道,“今日你拿著符節過來,說明你是君無紀的親近之人,而君無紀手中有我想要的東西,殺了你……不好跟他交待。”
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需要仰仗君無紀的鼻息!心中泛起一陣不平。
但是此時馮昭更想知道的是君無紀和這個白笙之間是否有什麽交易,於是試探著問道,“敢問莊主,君無紀手中有什麽你需要的東西?”
白笙笑了一下,然後道,“你現在是在問我問題?”
馮昭一愣,然後點頭。
那人說道,“你知道閑雲山莊的規矩,一個符節接待一個客人,一個客人一次隻能問一個問題,你……確定要將這次機會浪費在這個問題上麵?”
一時之間竟然忘了這個事情!
馮昭尷尬一笑,然後搖頭,“那還是算了。”
“說吧,你想要問什麽問題?不管是江湖還是朝堂,沒有幾件事是我閑雲山莊不知道的。”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接問了。”蹙眉思索了片刻,馮昭問道,“我想問你,當年馮家被滅門的真相!”
此言一出,整個屋中一靜,就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能夠清楚的聽見,唯有煮著的茶香氤氳,霧氣縹緲。
見白笙遲遲沒有回答,馮昭眉心一蹙,“怎麽?就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莊主也不知道嗎?你剛剛還說了,江湖朝堂,沒幾件事是你不知道的?”
森然可怖的麵具下麵傳來一聲笑,“我既然敢那樣說,自然就是心中有底的。隻是你一個小姑娘,問這些陳年舊事做什麽?還是朝堂秘辛。”
知道自己的這個問題問出來,都會是這個反應,而且自己現在也確確實實的是國公的嫡女,所以她也不怕懷疑,淡然道。
“現在是我問莊主問題,而非莊主問我,你隻管回答我便是了。”
久久的凝視了馮昭片刻,白笙才慢慢的說道。
“你這個問題年歲久遠,牽扯眾多,而且你問的太寬泛,你不防說說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到底是哪些人參與了這件事,或者說,是誰在陷害馮家。”
馮昭的聲音中帶著的恨意,倒是讓白笙略微的吃驚,他看著這個女子,答道。
“無人陷害,馮家累世公卿,站的太高,還不知收斂,功高震主,皇室,宗親,都不會放過他!”
“這些何須你來說?”馮昭聲音拔高,盡管這些都是事實,她自己也承認,但是聽到從別人的口中說出來,心裏多少還是不是滋味。
“那你到底想要聽我說什麽?馮家確實冤枉,但是沒有人冤枉它,你若是想要知道當年有誰沒有站在馮家這一邊,那我告訴你,當年馮家孤立無援,沒有人伸出援手,你若是想知道其中有誰推波助瀾了?那我告訴你,很多人。”
精忠報國,忠於皇室,以守護百姓守護大齊為己任,到最後,卻是落得被所有人拋棄的下場。
馮家覆滅,到底是誰的錯?
皇上?百官?還是百姓?
錯,錯,全都錯了!
魏巍蒼穹何其浩瀚,可是這天上地下,都容不下一個赤誠的忠國愛民之心!
她馮昭,更是錯的離譜,居然還再次被君天瀾利用,最後落得個孤魂野鬼寄居在他人身體,像隻過街的老鼠一般偷偷摸摸的活著!
看著馮昭雙眼慢慢的變紅,周身散發出肅殺冷冽的寒意,白笙的眼中劃過一絲震驚。
“但你若是想要確定有哪些人當年做過哪些事?你說出人名,我可以告訴你!”
她驟然抬頭,眼中繚繞的戾氣凝滯,這才想起自己今天所來的目的,深吸一口氣,她問道:“你可知當年嘉陵長公主為何退位嫁人?這和馮家後來被滅門有什麽關係?”
一點也不驚訝她會問到嘉陵,白笙道,“因為永寧候。”
喝了一口茶,他繼續道,“永寧候自請離京的條件,便是皇上親政,長公主讓位。為了讓皇上對自己沒有猜忌,也同時為了穩定當時動**的朝野,長公主不得不退位,同時選擇了當時安居一方的河西王。”
原來如此!所以皇上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動過永寧候,機關心中猜忌,但是一直都是對他敬畏有加,原來是因為他的親政是永寧候替他爭取來的。
“那永寧候呢?馮將軍當年是他帶出來的,他當年就什麽也沒做嗎?”這個問題是馮昭一直想要知道的,問這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顫抖。
如果,是永寧候為了自保將馮家推了出去?那自己要如何選擇?
殺,還是不殺?
“對,為了保住永寧候府,他作壁上觀。”
“所以,他就眼睜睜的看著馮家被滅門,僅僅是因為害怕連累到永寧候府?”馮昭握緊了手中的拳頭。
“不,他不是不想救,而是救不了。”
“為什麽?他和我……”馮昭立即住嘴,情急之下差點說出了父親二字。“他和馮將軍當時手中的兵力並非不可以抗衡皇上?為什麽不盡力一搏?”
白笙看著馮昭,手中的茶杯轉著一個又一個的圈,思慮了良久,才緩緩說道。
“因為馮家當時有鎮魂珠是不爭的事實!因為馮家的確抗旨不遵!”
馮昭身子微晃,征然的看著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