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營帳篷裏麵,茶香氤氳,臘梅飄香。
蕭翎一身雪白狐裘,優雅的端起茶盞,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後輕輕一抿,歎道,“六皇子果真如傳聞般風流雅致,在這偏僻之地,也能過得如此高雅,品如此好茶。”
君無紀慵懶的倚靠在椅子上,微微一笑,“太子過獎,若是太子喜歡,本皇子便將這茶贈與你便是。”
“這可使不得,君子不奪人所好!”蕭翎忙道,“初來乍到,怎能就向六皇子討要東西?”
聞言,君無紀似笑非笑,喝了一口茶,比之蕭翎少了優雅,卻又多了風流和隨意之態。
“太子怕不是初來吧!若本皇子沒猜錯,太子已經到了好些時日,隻不過都藏在暗處罷了!”
撥弄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幽光,蕭翎仍然溫和有禮的道,“六皇子消息真是靈通啊!”
“比不得太子的作壁上觀!”君無紀的話語之中微微有些冷意,“太子不費一兵一卒,便除掉了自己的敵人,這手段,高明得很啊!”
蕭翎一直忌憚莫雲軒軍功赫赫,偏偏自己的父皇一直器重這個莫雲軒,他在大梁不能動莫雲軒分毫。
那麽現在在大齊的戰場上,就是除掉莫雲軒的大好機會。
進而他便一直躲在暗處,坐觀自己和莫雲軒互相爭鬥,而他便坐收漁利!
蕭翎知道自己的計謀瞞不過這個人,也沒有否認,“怎麽?六皇子是在興師問罪?”
“問罪算不上,隻是本皇子素來不喜歡被人算計,心中不爽罷了!”君無紀道。
蕭翎微微鬆了口氣,然後微笑道,“是孤行事欠妥當,開罪了六皇子,不知孤要如何補償六皇子?”
君無紀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當即便眸光大亮,“好說好說,隻需大梁退兵就好!”
退兵?
蕭翎的眸光微微一顫,笑道,“孤素來不大過問戰事,戰事都是莫將軍把持著。如今雖然莫將軍已經戰死,可是這退兵一事還是需得回稟了父皇,孤做不了主。”
說了大半天,就是在跟他打太極!
君無紀不悅的皺起了眉頭,“太子,大家都是明白人,你又何必跟本皇子兜圈子?今後整個大梁都是你的,退兵這種小事,你又怎會做不了主?除非——太子不想退兵?”
聲音略略拔高,君無紀雖然說得隨意,可是……那眸光之中的威脅,卻是已經毫無保留的暴露了出來。
蕭翎敢肯定,隻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這個君無紀絕對有那個膽量讓自己今天有來無回!
思量片刻,蕭翎笑道,“其實……退兵也不是不可以,若是大齊肯割讓城池五座,那孤退兵回去,也好給父皇一個交代。”
城池五座!
“太子,大齊一個城池也不會割讓!”
君無紀正欲說話之時,卻聽門口傳來了一道清麗的聲音。
隨即,一身湖藍色的馮昭緩緩走了進來,身姿窈窕,隻是臉色十分的蒼白。
“太子,大齊不會割讓城池,而且,大梁必須退兵!”
馮昭再一次重複道,語氣不容置喙,眸光銳利堅定。
蕭翎詫異的看著這個女子,眸中神色複雜,有審視,也有疑惑。
經過這段時間的惡戰,據他所知,大齊的兵力已經嚴重受損,而且節節敗退!按理說大齊應該是十分的想要大梁撤兵,所以他提出五座城池也不算過分!
可是為什麽眼前的女子卻說一個城池也不會割讓?
“這位想必就是蕭大小姐吧,聽聞小姐受了傷,孤特意送來了治傷良藥,望小姐笑納。”
說著讓侍從拿出了一瓶精致的藥瓶。
並沒有為馮昭的無禮而動怒,而是依舊十分的客氣送禮。
這樣的人,不是脾氣特別溫和,就是城府頗深,喜怒不行於色。
馮昭堅信,蕭翎絕對是第二種!
真正的溫潤君子,她見過,當屬蕭昭寧的表哥林文軒,那才是真正的芝蘭玉樹,不為煙火所困。
可是這個蕭翎,雖然一副溫和有禮的樣子,可是那雙眼眸中的光芒,還是銳利了一些,掩藏不住他的野心。
“多謝太子!”馮昭站在他麵前,淡淡的笑,蒼白的眉宇之間,如有辰光,“藥是好藥,但是太子想要用一瓶藥,換五座城池?”
蕭翎坐在椅子上,靜靜的看著馮昭,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是說得上高深莫測,揚唇道:“大齊要想大梁退兵,難道不應該付出點代價嗎?”
馮昭又道:“太子,你怎麽就這麽確定是大齊要大梁退兵,而不是你們主動撤兵?”
她你說的高深莫測,蕭翎果然接口道:“大梁主動撤兵?什麽意思?”
“因為你們若是不撤兵回去護住都城,恐怕大齊的士兵就要直搗你們大梁的都城,挾天子以令諸侯了!”說到這裏,馮昭將手中的一張絹帛拿了出來,側頭遞給了蕭翎,“太子看看吧,可還覺得熟悉?”
“大梁的軍事布防圖?”蕭翎的臉色一變,“你怎麽會——”
馮昭笑的目光流轉,“太子,你別無選擇。莫雲軒是受了君天瀾的唆使,這才出兵攻打大齊,但是,我卻不想看到百姓再受流離之苦!”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六皇子的意思?”蕭翎問道。
大齊有這樣的一張軍事布防圖,若是想要攻打大梁,簡直是易如反掌!
君無紀看了一眼馮昭,然後點頭,“阿昭的意思,就是本皇子的意思。”
“報——”
恰時,有士兵來報,士兵看了一眼蕭翎,知道他是敵國的人,一時之間不敢說話。
“說吧,太子不是敵人。”君無紀揮手道,目光灼灼的看著蕭翎。
“稟告六皇子,永寧侯的援軍已到,林將軍已經擊敗敵軍,晉陽關和平度關都收複了!”
蕭翎握著茶杯的手,瞬間發白。
短短一夕之間,大齊居然就反敗為勝!
“太子,這兵,你是退還是不退?”馮昭學著他的樣子,笑的高深莫測。
蕭翎定定的砍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越笑越大聲,撫掌道:“好!好!孤認輸!隻是,這軍事布防圖——”
“太子放心。”馮昭上前,將那絹帛丟進了火盆之中,火苗瞬間便吞噬了那張絹帛。
“六皇子,有這樣一個未婚妻,你很你幸運。”蕭翎說著,拖著一個曖昧的色彩,恰到好處的看了一眼馮昭。
君無紀立馬上前擋住了他的視線,“能夠擁有阿昭,自然是幸運。太子,今日之事已定,本皇子便不留你了。”
聽出了他的逐客令,蕭翎行了個禮,然後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