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昭就站在白長老的身後,靜靜地聽著他訴說著和藍姑的過往,從相識,到相知,再到相戀。

她不是很明白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多少也聽藍姑提起過一些。

明明是兩情相悅,愛到骨髓,中間確是隔著血海。

“既然你這麽的愛她,那你當初什麽不選擇和她站在一起?”馮昭問道。

許是她也經曆了同樣的事情,所以她對藍姑的過去,感同身受。

白長老淡淡的一笑,道,“她也問過我這個問題,為什麽不和她攜手並肩?如果可以,我也會義無反顧的幫她,甚至是賠上我這條命。可是我可以不要我自己的命,卻不能不管她的死活。”

“她想要報仇,可我卻想要她活下去,哪怕是恨我,怨我!”

“可她想要的,或許不隻是活下去。你明知道她心中的恨,明知道她的不甘心,為什麽不幫她一把?”

白長老知道她是在心疼藍姑,卻隻是緩緩的搖了搖頭:“不幫她,就是怕她會有今日的結果。終究這閑雲山莊還是困不住她啊,十幾年了,她終究是放不下。”

馮昭看著白長老仿佛是在一夜之間便蒼老了的身影,心中原本準備好了的質問卻怎麽也問不出口了。

馮昭凝眉,拿出了一個瓷白的小罐,遞給了他。

“她是身中劇毒死的,我已經為她報仇了。”

白長老轉身,顫抖著雙手捧過了裝著藍姑的骨灰壇子,默了許久,身後的人世煙火仿佛都再無他無關,他扭頭,看向馮昭,“她可有給我留下什麽話?”

馮昭淡淡的道,“她走得很快,我沒來得及聽到她的遺言。但或許是有的,她愛你,臨死前想的肯定都是你。”

馮昭懂藍姑的心。

因為曾幾何時她也是如此。

明明心中恨著那個人,可是卻總是想著那個人,就連自己在生死之際,她所遺憾都不是大仇未報,而是沒有見他最後一麵。

她恨過他,恨他算計了天下,算計了她。

可是在這人世間,能夠有那麽一個人,為你機關算盡的,也就隻有那麽一個人了。

她馮昭從來不矯情,隻在乎勝敗。而這一場戰爭,他拚死為她,那她便是贏了。

風戚花落,微雨綿綿。

不知又是過了多久,白長老才緩緩的轉身,像是沒想到馮昭還在,眸中微微的有些詫異。

“師父還記得我當時問你的話嗎?”馮昭看著白長老,手心微微的緊握,“我那日問師父,是誰第一時間找到的墜入山崖的我?誰救的我?”

“你既然已經開口問我了,那你的心中便是早就已經有了答案,何必再問?”白長老道。

“果然,是他。可是他是怎麽救的我?”馮昭上前一步,眼眶微微的泛紅,問道,“可是鎮魂珠?”

白長老的身形微微的一頓,看向馮昭道,“你如何知道的?”

“果真是——”

馮昭深呼吸一口氣,身子陡然的後退一步。

白長老道,“你那時奄奄一息,還有走火入魔之兆,除了鎮魂珠,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

“可是……那是會被反噬的啊!”馮昭沉默著望他,心中慌亂。

“他為了你連江山,連性命都不顧,又如何會怕這區區的反噬?”

心中的那絲僥幸,終於還是散去。眼眶的淚,奪然而下。

之前她以為是自己僥幸,是上天不收她,可是誰曾想到,竟然是他不惜自己遭受反噬來救她。

“那他還有多久時間?”

馮昭聽見自己輕聲的問道。

“逆天改命,能有什麽好下場?但他也不想死,一直在想辦法。雖不能確定,但是近五年應當是性命無虞。”

……

馮昭回到留仙殿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留仙殿上的桃花在夜色下尤其的芳香四溢,來福一發現馮昭便立刻飛上前來開始聒噪。

九歌正在收拾包袱,指點一個小弟子給她打包一些瓶瓶罐罐,一回頭看到馮昭,神色一怔。

“你要走?”馮昭問道。

九歌尷尬的笑了笑,道,“原本還說悄悄的走,可還是被你看見了。”

“你要去哪兒?”

“不知道,我一向是四海為家的。這次若不是白笙中毒,我也不會回來了。”說到這兒,九歌看向馮昭,道,“可是現在,你的王蟲之力遠比我的醫術厲害多了,他也不會再需要我了。”

九歌眼中的落寞,馮昭並非看不懂。從第一眼的時候她便知道,九歌愛君無紀。

就是因為知道,所以她那時才會那麽的傷神吧。

可是九歌又是這麽的瀟灑,她愛白笙,卻從未想過占有。

她喜歡九歌這樣的性子,是自己從來不敢妄想的灑脫。如果可以,她們倒是可以做朋友。

看著馮昭一臉為難歉疚的表情,柔媚的一笑,“你這是幾個意思?可憐我?還是舍不得我?放心吧,等以後我玩累了還是會回來的,說不定那個時候白笙已經做皇上了,小心我到時候讓他給我弄個貴妃當當!”

“你這幅樣貌,倒真有禍國妖妃的本錢。”馮昭也是一笑。

“你就不怕我到時候把白笙給你搶了?”九歌驚訝。

馮昭淡淡一笑,“可能倒時候害怕的是你吧!皇宮裏麵,可是進去了就出不來了的地兒。”

似乎是想到了那高高的圍牆,以及看似華貴但是卻死氣沉沉的珠簾碧瓦,九歌打了個寒顫。

“那倒也是。”九歌說著一雙眸子泛著不懷好意的光芒看向馮昭,“可是就算是沒有我,也會有其他女人。我雖然沒去過皇宮,可是後宮佳麗三千人還是聽說過的。”

馮昭的臉色驟然一白,但她還是笑了笑,“他既敢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那我便信他一回吧!”

九歌點了點頭,不再多說,朝著馮昭擺了擺手,“走了,後會有期!”

“他很快就回來了,你不等等他?”

九歌的背影頓了頓,隨即道,“不等了,告訴他也不要讓人找我,我要去給自己找個夫君了。”

夜幕沉沉,落英陣陣,女子紫色的紗裙在風中飄散,去無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