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眼看著就快入秋了。

李順在離開京城的第二天,就回來了。

“李順……”君無紀無意識的撥弄著手中的九連環,問道:“白長老,來了嗎?”

李順跪在地上,壓低了頭說:“白長老說,他救不了一個將死之人。所以沒來。”

君無紀勾了勾嘴角,扯出了一絲苦笑。

“將死之人嗎可朕卻不甘心啊!”

幼時第一次見到白長老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他還是閑雲山莊的一個翩翩少年郎。那時便知他雖然看上去文質彬彬,但是最愛的卻是與他格格不入的狂放不羈之人。

而君無紀一向奉行的是,我本楚狂人你,鳳歌笑孔丘。

所以那個時候在閑雲山莊君無紀一直都很受白長老的照顧。

君無紀與他不同,君無紀出聲高貴,卻仿佛天生適合殺戮,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莊主所授的功法,並且總是能在江湖上如魚得水,八麵威風。而那時的白長老出聲江湖世家,卻生的文質彬彬,一身白衣,仿佛永遠都和殺戮無關。

但是他卻總是形影不離的陪在君無紀的身後,隻因為君無紀需要閑雲山莊,需要一個有力的助手,為他保住閑雲山莊。

可是,如今就連這樣的一個人,都放棄了自己了嗎?

手中的玉環解開,眼前仿佛又浮出了阿昭的麵容,心口又是一陣悸痛,仿佛聽到她在說,“君無紀,等孩子出生了,咱們便他去看最美的晚霞和流雲,你牽著我,我牽著孩子。”

他不想死

“陛下。”李順細聲的繼續說道:“白長老說他不來,但是有一個人卻是已經前往京城了。”

“誰?”君無紀轉頭看向了李順,低聲問道:“你帶了誰來?”

李順正欲說話,但時此時門外卻已經響起了嗒嗒的腳步聲,一陣簾子被掀開的清脆聲響之後,便是一道嬌媚清麗的聲音傳來。

“怎麽,莊主這麽快就將我忘了?唉,可真是讓我傷心呢!”

君無紀轉眸望去,卻隻見珠簾之間,一位身穿絳紫色長裙,腰間佩戴者一把匕首的女子徐徐走來,步履平穩,眉眼豔麗,行動之間,滿是風情。

這紫衣女子,正是已經消失已久的九歌。

九歌看著君無紀,在看見他消瘦的臉龐的時候,臉色微微的一震,收斂了神色道:“之前在北嶽的時候,遇見過嶽帝,他向我討要了保住雪舞胎兒的藥。”

雖然現在她已經知道了雪舞就是馮昭,但是她似乎還是更願意叫她雪舞。

君無紀道:“那你這是來給阿昭看病的?”

九歌掃了一眼這豪華的宮殿,然後端起了一旁的琉璃茶盞,隨意的喝了一口口,反問道:“我是為了誰來看病的,難道你心裏不清楚?”

眼神微微的一暗,君無紀問道:“白長老已經告訴了你了?”

九歌抿唇,道:“他沒說,但是在來的路上我已經問過了李順了。”

君無紀立馬陰沉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李順,李順連忙脖子一縮,退了下去。

“你別怪他,是我問他的。”九歌看向君無紀,眸中似有水光氤氳,“白笙,你是不是真的,受到了反噬?”

涼涼的一笑,君無紀道:“是的。白長老都不來見朕了,可能這一次是真的凶多吉少了吧!”

聞言,九歌的心狠狠的一陣緊縮。

“什麽凶多吉少?上一次你中了七生浮屠的時候,不也是所有人都束手無策嗎?可是最後不也是活過來了?”九歌上前,瞪著君無紀道:“所以這一次你也必須要挺住。你已經得到了你想到的江山,你馬上也要和雪舞成親了。你和快就會有你自己的孩子,所以,你必須要活下去!”

“怎麽活?”君無紀眼眸微微的泛紅,看向九歌,“你不是醫者嗎?那你來告訴朕。,朕要如何才能活下去?如何才能爭得過這天命?”

“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的!”九歌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了手,把住了君無紀的脈搏,一邊把脈,一邊說道:“脈象雖然虛浮,但是也不是不可調理。我一定會治好”

說到這兒,九歌的聲音卻是猛然的頓住,她低下頭,看向君無紀,雙眸巨睜。

眸光氤氳,聲音有些沙啞,君無紀問道:“怎麽了?”

“為什麽,你的身體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問題,可是為什麽,你的脈搏這麽的虛?就好像就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停下來。”

九歌慌張的問道。

如果是君無紀的身子有恙,她可以醫治,但如果真的是天意她不過是一個醫者,又要如何與天相爭?

聞言,君無紀微微的一愣,隨後將自己的手抽回,然後道:“所以說,這是天命。哪怕是朕身體康健,它要朕死,朕就不可能活下去。不過,之前白長老說過了,朕還可以有五年的時間。五年,便五年吧!”

“五年,你甘心嗎?”九歌問道。

“不甘心,又能怎麽樣?你能救朕嗎?”君無紀苦笑道:“朕為了阿昭,可以去死。可是如今,為了她,朕又想要活久一點。九歌,朕是不是太貪心了?”

一滴淚落下,九歌轉過了身子,背對著君無紀,不讓他看見她眼中的淚水。

“你放心,我會盡我所能的讓你活得久一點。”說完,九歌站起了身子,道:“我去看看雪舞。”

害怕君無紀看到自己眼中的淚水,九歌步履匆忙的走了出去。

可是剛走出去,便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

九歌抬眸看去,卻隻見來人一身銀白鎧甲,眉眼英氣。此時那女子正高昂著下巴打量著九歌,在看見九歌腰間的佩刀的時候,眉心一蹙。

“你是何人,竟然敢在宮中佩戴凶器。”

九歌正欲說話,李順卻在此時過來了,朝著那女子行了個禮道:“將軍,這位是陛下的同門。”

同門?那就是閑雲山莊的人了?

莫子初淡淡的看了一眼九歌,然後道:“既然是陛下的同門,那是我失禮了。”

說著,又看向一旁的李順,然後道:“宮中多是貴人,既然這位姑娘是陛下的貴客,那還請李副將照看好這位姑娘,莫要驚嚇到了宮中的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