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你就先回去吧!陛下和莫將軍已經在裏麵彈了一宿的琴了,奴才們實在是不敢靠近啊——”那太監跟了過來,對著馮昭道。

馮昭仿佛被人用一桶冰水從頭而下的澆了一身,冷的天靈蓋都在發寒。“一宿?他們,昨晚一直都在太和殿?”

那太監是見慣了宮中的恩寵起伏的,知道馮昭曾是陛下心頭的尖寵,又是一國之母,此時見陛下寵幸了別的女人,心中自然不好過,便開導道:“娘娘不必傷心,這六宮之主始終還是 您,隻要鳳印還在捏手上,這就是再多的鶯鶯燕燕,也都掀不起什麽風浪,啊——”

那太監冷不防的被馮昭一掌拍倒在地,驚聲尖叫。

他的叫聲立馬就驚動了裏麵的二人,琴聲斷,而二人都轉身看著馮昭。

莫子初見到馮昭時,臉色立馬就是一白,就像是自己偷了別人的東西被抓了個正著一般,心中羞愧不已,立馬便跪在了地上,“參見娘娘!”

風過,馮昭一身大紅色的鳳袍翩躚,她看都沒有看莫子初一眼,隻是靜靜地看著君無紀,一言不發。

似是質問,似是失望。

凝膠的氣氛叫人窒息,君無紀微微地眯眼,眸中有一種細碎的掙紮和痛苦浮現,但是轉瞬那一抹情緒便化作了似尖針一般的冷光,刺向了一旁的宮女和太監,“朕說的話都當成耳旁風了?統統下去自領三十大板!”

“陛下饒命啊!”

“陛下饒命啊!”

看著周圍哀聲一片的宮女和太監,馮昭冷笑一聲,道:“是我自己要進來的,你如今處罰他們,是不是想要將我也一同處罰了?”

君無紀閉了閉眼,隱忍片刻後道:“阿昭,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馮昭一邊問著,一邊緩緩的走上前去。沒有走向君無紀,而是走向了跪在地上的莫子初身邊,輕輕的圍繞著莫子初轉了一圈,火紅的鳳袍在雪白的雪地上拖曳,顏色相襯得十分的刺眼。

“莫將軍這一身的女子裝扮,本宮倒是差點沒認出來。”馮昭不鹹不淡的笑了笑,然後問道,“你這一手的槍法是誰教的?使得不錯,裏麵也多少帶了些馮家槍法的招式。可惜招式有餘,力道不足,多加練習,倒也還是可以看。”

莫子初聞言,手心緊緊的握起,清冷的道:“多謝娘娘指點。不過娘娘今後叫我子初就好,陛下已經削去了子初的將軍一職了。”

馮昭的腳步一窒,站定在了君無紀的對麵,抬眸怔怔的看著君無紀,隻覺得天靈蓋似乎是被人狠狠的一擊,裏麵灌入了徹骨的寒冷。她自從身體裏麵注入王蟲之力後,便一直覺得自己不怕寒冷。可是如今才知道,原來還是會冷的,冷得徹骨透心。但是她依舊是保持著清醒,澄澈的雙眼看著君無紀,問道:“無紀,莫將軍好好的沒有犯錯,你為何要削了她的官職?”

君無紀看著此時的馮昭,竟然覺得不敢直視她的目光,生生的別開了臉,不再看她,聲音晦澀的道:“阿昭,這是 朝廷之事,你不要過問。”

可是馮昭卻不依不饒,走向前,道:“你削去她的職位,確實是朝廷之事,可是你接她入宮, 在和太和殿彈琴賞舞整整一宿這便是後宮之事了。無紀,你削她將軍一職,是想要拿這後宮的妃位,貴妃之位,還是拿我的後位來補償她莫氏一族?”

無端免除將軍一職位,莫家不會善罷甘休!莫子初也不會善罷甘休,而能夠讓莫子初屈服的,出了留在君無紀身邊,別無他物!能夠讓莫家人善罷甘休的,出了後宮的榮耀,也是別無他物!

君無紀,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君無紀並不看她,隻道:“阿昭,我的皇後隻有你一個人,你不要胡思亂想!”

“那就是說,你還是會留這個女人在宮中做你的妃子了?”馮昭冷聲質問。

“阿昭——”

“娘娘!”這時候,跪在地上的莫子初插話道:“子初從來不曾奢求過位分,隻要是能夠留在陛下的身邊,子初便已經心滿意足。所以,子初不會影響到你的地位和寵愛,子初會”

“你住口!”馮昭的聲音陡然的拔高,怒視著莫子初道:“本宮和陛下說話何時輪到你一個外人來插嘴?”

莫子初的臉色再次雪白,垂首不再言語。

君無紀見狀,終於是狠下了心,道:“阿昭,子初不是外人。”

馮昭懷疑自己聽錯了,仰起麵癡癡的看著君無紀,“你說什麽?”

君無紀依舊是沒有看她,隻是道,“我準備將子初留在宮中,暫時居住在清秋殿中。”他的臉上有不可言說的悲痛和哀傷,“阿昭,你剛剛回宮,想必是累了,先下去吧。”

馮昭的身子晃了晃,差點沒有站穩,君無紀差一點就衝過去扶住了她,但是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君無紀,這就是你跟我說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她指著那漫天的梅花,聲音淒冷如霜,“這梅花都還麽有開過,你的誓言便已經不作數了嗎?”

君無紀的心狠狠的顫抖著,他轉過身,將眼中的淚水盡數的收回,讓自己的口吻聽上去盡可能的無情,“阿昭,是我對不住你,你要恨我,便恨吧!”

馮昭絕望的看著他的背影,眼裏蓄滿了淚水,“你以為一個恨字,就可以解決所有了嗎?”

“你若是想要殺了我,我也毫無怨言。至於子初”君無紀的話語中多了幾分溫柔之色,“子初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主動將她留在身邊的,我們之間的恩怨,與她無關。”

莫子初大喜過望,看著君無紀,眸中似喜似淚。

馮昭望著空中轉晴的豔陽,雪過初晴。可是她卻清晰的感受到,她的溫暖,已經離得越來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