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縣宮裏,誰不知皇帝動了真怒,一幹宮人莫不心寒,生怕這天子之怒會莫名降落到自己頭上。誰又不知沐瑤成了皇上眼前的紅人,為何她一勸就勸住了大發脾氣的皇上。

蕭淑妃更心寒,她沒想到自己在後宮裏的專寵,居然會結束的這樣快,可她如何甘心。

她與皇後相鬥數年,好不容易才慢慢得到皇帝的憐惜,如今她竟要把這樣的好處交給一個憑空冒出來的宮女?

這宮女原本以為是什麽奇女子,可她看此人,除了生的清麗幾分,也未見有多出彩麽。

蕭淑妃心中有礙,自然也不似先前那麽好看了。

可在冷徹揚麵前,她那點兒小伎倆根本就拿不出手,所以她終還是咬著呀拿了香帕半掩著麵,笑的有些委屈:“皇上,日前太醫說了,我這病不能老是在宮裏頭憋著,得多出去走動走動,散散心。”

言下之意,迎月殿的宴會,她還是想要去參加的。

冷徹揚看一眼自己這個嬌滴滴的妃子,麵色冷淡,“隨你。”

他說完,也不再理會蕭淑妃,直接轉身走了。

沐瑤看一眼那蕭淑妃,隻見她望著皇帝的背影,一雙美目又愛又恨,真是複雜至極。

她是隨著皇帝過來的,如今他走了,自己這個隨侍宮女自然得要跟著。

二人一起離開景縣宮以後,沐瑤以為他會帶她再回到迎月殿裏去準備宴會的事,誰知道冷徹揚居然一直迎頭往前,朝著與迎月殿相反的另外一個方向走了。

沐瑤心裏覺得疑惑,可她沒敢直接問出來,畢竟剛才在景縣宮的時候,她就發現他心情非常的差。

沐瑤跟在皇帝身後,皇帝一直沒說話,她也不敢開口,路上有宮人見到皇帝便向他們行禮的,沐瑤也叫那些人不要再跪了。

皇帝也懶得管這些人,隻是悶著頭黑了一張臉一直往前走,最後,他來到了禦花園外頭。沐瑤有些猶豫自己是否還要繼隨跟著,可就在這個時候,冷徹揚忽然轉身,麵色憤憤的對她道,“蕭雯,陪朕進去走走吧。”

“好。”

沐瑤就這麽陪著皇帝進了禦花園,這事雖被其它宮人看到以後露出十分意外的神色,可那個時候的沐瑤是真心沒有功夫去管其它人了。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禦花園以後,冷徹揚便一路走以百花叢中。這個時節禦花園裏的花都開的很繁盛,四周花香四溢,沐瑤的心情非常好,畢竟她也許久未曾見過這等場麵了。

不過,冷徹揚的心情大概就不是這樣了。

想想景縣宮裏那一幕,沐瑤可以明白他的心情何以會這麽糟糕了,畢竟在當時那樣的情況下,任何一個正常人隻怕都不會高興的。

連她一個小宮女都能夠看得出來,蕭淑妃不過就是想借皇帝的手去懲罰皇後派到自己身邊的眼線而已,可偏偏她竟還是利用了皇帝的寵愛。

一個男人,尤其是皇帝這樣身份的男人,怎麽可能容忍得了這樣的事。

她起初並不想說話,可一路上他的臉色都極為難看,明顯就是生了氣。

沐瑤聽到他一直在歎氣,且那歎息之聲壓抑的很,最終還是忍不住道,“皇上,迎月殿的事,是奴婢考慮不周。你若要責怪,便責怪奴婢吧。”

冷徹揚這才看了眼沐瑤,“你又未做錯任何事,朕為何要責怪於你?”

沐瑤愣了一下,見他這話並不似生氣,才暗鬆了一口氣,“皇上,迎月殿的宴會,奴婢一開始隻是想要辦得有趣一些。但是此時想想,卻是奴婢眼淺了。”

花園裏,皇帝見她眉眼低順,皮膚白析,尤其是這軟聲細語的模樣,隻覺得無比順眼。他順手摘了一朵花在手中把玩,“你且說說看,你如何眼淺?又當如何改進?”

沐瑤隻好把自己心裏的想法給說出來,“迎月殿裏的宴會是皇上您精心準備的,想要借此撮合朝中貴女公子,可這背後,難道不是您初登大統的施澤麽?奴婢想,不如就將這迎月宴辦得盛大隆重一些,一則可以顯出陛下您對這一次宴會的重視,二則也可以讓新朝有幾分辭舊迎新的色彩。”

“好一句辭舊迎新。”

冷徹揚哈哈大笑,他一拍手,將手中的花給了沐瑤,“就衝你這句話,你就配得上這朵花。”

沐瑤看他手中那朵,是一朵白中帶粉的玫瑰。

她抿了一下嘴,願本想說自己愧不敢受,然而冷徹揚的那眼神直勾勾將她看著,委實又令沐瑤心頭微微晃了晃,“多謝皇上。”

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這冷徹揚方才明明在笑,可那笑比不笑還要恐怖。

果然,沐瑤一接下那朵花,冷徹揚便又轉了身。

他個子很高,一身明黃的袍子在陽光下微微閃光。沐瑤站在他背後,自然看不到他在想什麽,可她看他的背繃的很直,心中便有無數的猜測。

“皇上,您……還是不開心麽?”

沐瑤忍不住說出口,可說完便又暗暗抽了自己巴掌,倘若不是她太多嘴,便也不會招惹到他了。

冷徹揚似是大度的不曾責備於她,反而在沉默片刻以後,幽幽歎出聲來,“蕭雯,在你眼裏,朕是不是很沒用?”

若非如此,怎麽會連那蕭淑妃都敢用如此手段欺騙於他?

沐瑤又不是傻子,怎麽會去順著冷徹揚的話往下說。她連連搖頭,“皇上您英明聖武,實是一位年少有位的少年天子,方才在景縣宮裏,您對蕭淑妃及其宮人如此寬厚,這也說明您之氣量與天比高,怎麽會沒用呢。”

冷徹揚苦笑兩聲,“你這丫頭,何時竟也學會拍馬屁了?在皇後身邊沒呆幾天,倒是把這宮裏不好的毛病學了個十成十。”

沐瑤猜不準這話裏的意思到底是要誇她還是要罵她,隻是順著冷徹揚的話往下說,“陛下,奴婢沒有拍馬屁,在奴婢心裏,您本就是這樣的人。”

這話,倒也不算是馬屁,有的時候,她是真的覺得冷徹揚當這個皇帝當的很心大。蕭淑妃跟皇後明爭暗鬥,他竟也能夠看得下去。

冷徹揚聽到沐瑤這樣說,會心一笑,他看了眼禦花園裏爭相鬥豔的百花,最後又轉過身來,“你這丫頭,倒也生得一張好嘴。罷了,陪朕去那邊坐坐。”

在他們前方,有一處搭建的十分精致的亭子。

他領著沐瑤一路去那個亭子裏落坐,等到了亭子裏,冷徹揚坐到石凳上,“蕭雯,朕也一直沒有問過你,在皇後那邊可還習慣?”

“皇後娘娘待奴婢極好,自然是習慣的。”

皇帝點點頭,其實這話不問他都知道答案的,這宮裏的人,但凡聰明一分的都不可能在主子背後說她的壞話,這丫頭猴精,又豈會暗道皇後的不好呢。

“蕭淑妃可有為難你?”

“淑妃娘娘一向待人極好,不會為難奴婢一個小小的宮女。”

沐瑤是打定了主意,誰的壞話都不肯說的。

冷徹揚知道她的心思,也不逼她,隻是眼神複雜的看著亭子外頭的百花,“皇後是結的發妻,原本,朕以為她該是個溫和善良的女人。身皇天家之人,若說真感情,那也被切割的七七八八。朕雖沒法把真心交給她,可也必定會好好厚待她。”

“皇上,您有這份心,若讓皇後娘娘知道了,她會很高興的。”

沐瑤暗暗握緊手心,她不知道這冷徹揚又抽的什麽瘋。說這樣的話,若是叫她聽到也就罷了,被其它人聽到了,還不知會生什麽妖娥子呢。

可是皇帝犯糊塗她沐瑤卻必須要保持清醒,“皇上,您若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不妨跟奴婢說說。奴婢雖然不能替您分憂,卻可以傾聽。心裏倘若有什麽事的話,說出來想必也會舒服一點兒。”

冷徹揚看了眼沐瑤,見她的表情十分真誠,忍不住歎了口氣,“宮裏的事,又豈是幾句話便能說清楚的。”

“皇上,奴婢知道您身上背著整個天下,天下的百姓都要靠著您生活呢,這擔子有多重一般人是想不到的。可是皇上也是人,也會有自己的煩惱,您總會難過憤怒的啊,難道不需要解決嗎?”

冷徹揚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也許男女的區別就在此處,女子大可將自己內心的東西表達出來,可是男子不行,尤其是他,一旦顯露了脆弱,也許那種脆弱就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要了他的命。

冷徹揚想著方才發生的那些事,再看看沐瑤的模樣,自然他忍不住想著,倘若那些女人也能夠有沐瑤這樣明事理,該有多好。

“你看這禦花園,名花異草,爭奇鬥豔,可美?”

“回皇上的話,這禦花園縱集齊天下名花異草。可花無千日好,它們縱美豔無雙,也不過是這百花叢中一朵花罷了。”

“哦?”

冷徹揚本來以為沐瑤會順著他的話將這百花園中的花誇讚一番,不想這丫頭居然會說出這樣有見地的話來,他一時來了興趣,“看來蕭雯對這些名花,並不甚在意?”

沐瑤覺得這冷徹揚說話是真的難猜測極了,他除了盛怒,通常情況下就算是再怎麽生氣,都不可能會讓自己的情緒外露半分。

便是此時,沐瑤都覺得這個男人心情並不好,可他一直維持著那種迷一樣的微笑,沐瑤便是也不想再猜測了,“回皇上,奴婢覺得,花雖好,也不過是花。花再好,那也是由人品評。世上千般人,便該有千般的偏好,未必人人都會覺得那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