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黎先生。”漂亮的女律師大步走進辦公室,把手中的文件遞給了黎川,“剛才收到了移民局發來的原則批準信。”

黎川坐在長桌一側,優雅地翹著交疊著雙腿,接住文件隨意看了幾眼,笑道:“我們成功了?”

女律師在他對麵坐下,“隻是原則上成功,還剩最後幾道手續,首先你得盡快去新加坡政府指定的地方完成體檢,之後還需要簽幾份文件,我們都加快速度,順利的話,下個月的月初你就可以去ICA領取藍身份證。”

“明白了。”黎川放下文件,站起身向女律師伸出手,“和你合作很愉快。”

女律師和他握手,笑道:“感謝您的信任。”

黎川走出辦公室,年輕的律師助理把他送到前台,“黎先生,您的車還沒洗好,需要我們派車送您嗎?”

黎川:“不用了,打車很方便。”

他來律師事務所的路上不小心在車裏打翻了咖啡,在地下車庫迎他的小助理熱心地幫他洗車,半個小時前把車開到了洗車房,現在還沒洗好。

黎川大步從前台走過,前台的座機在他身後響起鈴聲,他沒有理會,站在電梯前等電梯。

前台女職員:“您好,這裏是廣鑫律師事務所,有什麽可以幫......呃,黎川?”

黎川聽到自己的名字,霎時扭回頭看向正在接電話的女職員。

女職員肩膀夾著話筒,迅速查看電腦,“您稍等,我看一下訪客——”

年輕的助理極有眼色,看到黎川臉色不對,立刻衝到前台對女職員打手勢。

女職員也很聰明,不動聲色地轉變口風,“查到了,這位黎先生在半個小時前就已經走了。怎麽走的?我不知道,應該是開車吧,他來的時候我同事說要去地庫接他。好的好的,不客氣,再見。”

黎川緩步往回走,溫聲笑問:“是誰的電話?”

黎川來往登記的都是英文名,前台職員不知道他就是黎川,隻知道他是個不能怠慢的大客戶,便道:“是警察,問黎川先生是不是來過。”

黎川的眼神暗了一瞬,向助理招了下手,待助理走到麵前,微笑道:“警察找我是為了處理我店裏一起醫鬧糾紛,讓我很頭疼,如果再有人打來找我,就說我早走了,其他什麽都別說。”

助理:“我明白,您放心,我們律所最注重保護客戶的隱私。”

電梯門開了,黎川向助理道了聲謝謝,然後走進電梯,在電梯門關閉之後,臉色霎時陰沉下來。

電梯很快抵達一樓,黎川走出電梯的同時撥出寵物醫院前台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你好,銘心寵物醫院。”

黎川:“小吳,剛才有人去店裏找我嗎?”

小吳聽出了黎川的聲音,“的確有欸,一男一女,問你在不在店裏。”

黎川大步走出寫字樓,“你現在掛斷座機電話,拿著你的手機裝作去店外打電話,看那兩個人是不是還在門外附近。”

小吳掛斷了電話,幾分鍾後給黎川打了回來,“老板,他們確實還沒走,坐在路邊一輛車裏。”

黎川站在路邊,揣在西裝褲口袋的左手默默攥成拳,笑道:“那兩個人是我家老家的親戚,如果他們再找我,你就說你什麽都不知道。”

小吳:“嗯嗯,我知道怎麽應付他們。”

黎川掛了電話,緊接著從通話記錄裏撥出一個沒有保存的號碼。

電話接通,響起一個男人粗啞的聲音,“正要打給你。”

黎川:“快說。”

此人是網絡高手,以販賣各類信息為主業,做的是不見天光的生意。黎川雇他監視公安局動向,他在三天前黑進交通局監控係統,通過正對公安局大門的攝像頭,能看到所有進出的人員和車輛。

“23點13分出去五輛車,車上全是便衣,看樣子是有什麽行動。車隊出城後上了省道,38分開到豐源路——”

不等他說完,黎川掛斷了電話,一雙眼睛凍結成冰。

豐源路隻通往一個地方,豐源工業園。警方挑在這個時間去工業園,可見十萬火急,但不是為了江秉白自首之故。如果警方此行是為了讓江秉白指認作案現場,不會不開警用車,檢察院不會不派人隨行,更不會連天亮都等不到。而且,警方在暗中找尋他的蹤影,說明他已經成為警方監視的對象,結合警方連夜趕往工業園,隻有一個解釋——江秉白違背了和他的約定,已向警方倒戈。

黎川後知後覺,若不是自己的手機裝有反跟蹤裝置,警方已經定位到他的位置,他早已被埋伏在暗中的警察包圍。

他不能回家,家和工作地點一定有便衣蹲守,警方通過漫天遍地的攝像頭查到他並沒有在半個小時前離開律師事務所也隻是時間問題,他唯一的機會是在警方追蹤到他的位置之前離開豐海。

他不能冒險,他不能坐以待斃,他眼前隻剩下一條路——逃。

黎川當機立斷,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坐在後座向司機說出醫院的地址,隨後又撥出一個號碼。

“人怎麽樣?”他低聲問。

接電話的是個中年女性,“挺好。”

黎川:“二十分鍾後,把人送到地下停車場。”

女人:“不行,門外有警察看著——”

黎川冷聲重複:“二十分鍾後,把人送到地下停車場。”

掛斷電話,他又從微信聯係人裏調出一個賬號,發送幾條消息,然後轉了一筆錢。

對方立刻收款,回複兩個字:收到。

黎川看罷消息,裝起手機,滿臉陰沉地望向窗外。

他手中掌握了很多黑色資源,找幾個地痞去醫院鬧事不是難事,鬧得事態足夠嚴重自然會引走看守朱巧雲的警察。

出租車開進醫院地下停車場,黎川下了車,徑直走向停在深處的一輛黑色轎車。

車尾站著一個穿護工服的女人和一輛輪椅,輪椅上的是昏迷至今的朱巧雲。女人見到黎川,立刻緊張地張望左右。

黎川早已做了最壞的打算,這輛車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備下。他從車輪胎上摸到車鑰匙,打開車門抱起朱巧雲放到副駕駛,從錢包裏取出一張銀行卡扔到穿護服的女人懷裏,隨後開車離開。

黎川駕車駛向城市邊緣,夜間車流驟減,一路暢通。他分出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被安全帶綁在副駕駛的朱巧雲,朱巧雲仍處於沉睡狀態,沒有蘇醒的跡象。如今朱巧雲是他最後一張底牌,是他逃脫警方追擊的護盾。

淩晨一點十二分,黎川順利出城,駛上省道。遼闊寂靜的夜空下,他的車行駛在空曠的公路上,前後被夜色包圍。

雖然已經出城,但是黎川沒有絲毫放鬆警惕,他領先警方的隻是時間,此時此刻警方一定已經追蹤他出城的車牌,警車就在他身後不遠處,如一條追窮不舍的巨蟒,一旦他停下腳步,就會被巨蟒吞入腹中。

他幾乎算到了一切,但是錯估了警方的速度,警車來的比他設想得更快。當警笛聲刺破鋼鐵軀殼傳到他耳邊時,他一度以為自己緊張過度,出現了幻聽,隨著警笛越來越清晰嘹亮,他才驚覺警車離自己如此之近。

黎川降下車窗,透過後視鏡看到後方百米外的幾輛車頭,明亮的車燈像是巨蟒閃著寒光的眼睛。

他沒有慌張,也沒有減速,騰出手拉開抽屜拿出一把剪刀和一瓶水,鬆開方向盤迅速剪掉朱巧雲左耳耳垂裝入水瓶,然後把水瓶扔出窗外。

車速過快,扔出的水瓶往後飛出一段距離,砸在一輛警車的車頭上。

黎川繼續往前開,估摸著水瓶已經被警察撿起,於是拿起手機撥出秦煥的電話。

電話接通,秦煥的嗓音粗重,“喂?”

黎川:“你們追得太緊,惹人心煩。退到二百米之外,否則我把朱巧雲身上能剁的地方全都剁下來一點點扔給你。”

他沒有給秦煥說話的機會,說完就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出窗外。

朱巧雲是爆炸案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證人,警方不可能不顧及她的安危。他扔出的耳垂很有成效,跟在後麵的警車立刻放慢車速,轉眼被他遠遠甩開。

僅是逼退警方還遠遠不夠,黎川在伺機而動,尋找一個能有效牽延警方的辦法。他運氣不錯,當一輛栽滿水果的大貨車出現在他視線中時,他不禁勾起唇角,這輛貨車就是他在等待的機會。

黎川打開轉向燈,加速前進,前方的貨車察覺到他想超車,降低了車速。他超過貨車,全速開出百米,忽然停在路中央,緊接著掛上倒擋,車子筆直地往後急退,快得像是從山頂滾落的石頭。

刹車片咬死碟盤發出刺耳的尖嘯,貨車司機猛打方向躲避倒退的轎車,前輪碾過路肩石衝下公路,車身被慣力甩橫將路麵堵死,也堵住了警方的追兵。

黎川立刻換擋,把油門踩到底,車子嗡鳴一聲急駛而去。

拖住警方之後,黎川一路暢通飛馳,很快在路邊看到成片的民房和建築。他把車開下省道,進入一條鄉鎮小路,沿著逼仄蜿蜒的小路鑽進小鎮內腹,來到小鎮邊緣的一片停車場,這裏曾是二手車交易市場,如今荒廢,停了許多報廢的車輛。

黎川把車停在最外圍,沒熄火,借著車頭燈光找到夾在兩輛麵包車中間的越野車。越野車蒙著嚴嚴實實的雨布,黎川揭掉雨布,從車牌內部夾縫裏取出一把車鑰匙,把越野車從廢車群裏開了出來。

然後,他把來時的車開進車群內部,正欲熄火,忽然朝副駕駛的朱巧雲看去,朱巧雲的耳垂還在滴血,下顎和脖頸被鮮血染濕。他把手指放在朱巧雲鼻下,她的呼吸微弱到幾乎已經消失。

朱巧雲僅是他用來防禦警方追擊的肉盾,此時計劃已成,他不在乎朱巧雲的生死。他拔出車鑰匙下了車,用雨披把車緊緊蒙住,朱巧雲就這麽被他丟棄在一地廢銅爛鐵中。

黎川從越野車後備箱裏拿出一隻手提包,裏麵是他備好的衣物、手機、錢、假身份證。他換上一套休閑裝,戴上黑色針線帽和口罩,陡然間像變了一個人。

做完這一切,黎川走到車門外,朝著省道的方向望去,滿眼皆是漆黑的夜色,沒有一絲光。

他上了車,駛向另一重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