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裏的日子還是那樣安靜,荊竺每日和安夫人說說話,跟幾位負責分號聯絡的人員碰麵,更多的還是待在書房。
荊竺把皇孫可能尋求的援助也歸結到‘去向’這個問題,至於夏建陽的‘目的’以及何羅閃的護衛任務,仍舊縈繞在他的腦海裏:洪武二十八年一定還發生了什麽事情,一件看上去極為正常的事情,從而掩蓋了背後的秘密!
真的會是這樣嗎?什麽事情是正常的呢?
荊竺把洪武二十八年發生的事情都羅列出來了,並以諸位皇子和元勳為主:
正月,二皇子秦王樉征討洮州叛亂;五皇子周王橚、三皇子晉王棡率河南、山西諸衛軍出塞,築城屯田;四皇子燕王棣帥總兵官周興出遼東塞。
二月,宋國公馮勝坐事誅;置民百戶為裏,鄰裏之間互幫互助。
三月,秦王朱樉病逝。
六月,逐漸設立土官儒學;廢除惡刑,罷黜相位。
八月,信國公湯和病逝。
八月,六皇子楚王朱楨平定桂陽(今湖南郴州桂陽縣)山寇;德州大水。
九月,免畿內、山東秋糧;頒布《皇明祖訓條章》;
十月,文武大臣早朝後各回其衙門,不再賜食。
十一月,平定奉議、南丹;
十二月,免征河南、山東桑棗新墾田稅。
當年,大興水利,開墾荒地;從濟南、青州等地遷移人口四千餘戶至東昌(今聊城)耕種;朝鮮、琉球、暹羅入貢。
這裏麵每件事情都極為正常,到底是哪裏有問題呢?難道說皇孫派出的那位官員另有任務?
夏建陽作為皇孫的護衛刀統,親自出手滅口並焚燒了四人的屍體,又出現在離宮的人員當中,最終在遼東死於‘漢王玉璽印記’案,這三個謎題都有他的影子,荊竺眼前仿佛有三把鎖,可就是找不到開鎖的鑰匙。
鑰匙,鑰匙……
“許多事情並不是孤立的。”安樂平邁著方步來到荊竺的書房。
“爹爹!”荊竺連忙起身,把兩張座椅挪成麵對麵,雙手虛攙著安樂平坐下。
“可以給我看看嗎?”安樂平的目光並不是書桌上的書劄,而是荊竺剛剛羅列出的紙片。
“當然!”
安樂平從上到下仔細看了兩遍,“都是二十八年的事情,為什麽?”
“前幾天我跟爹爹說起過,去年我和小幽領著一幫兄弟們去了懷安、滄州和遼東。”荊竺道,“回來之後,那位何大哥認出了夏建陽的兵器,並且提到了二十八年冬的一次任務,最終所有的疑點都集中到了這個護衛刀統夏建陽。”
“在遼東的‘玉璽印記’還沒有結果嗎?”安樂平把紙片遞給荊竺。
“因為事情牽涉到了朝鮮,還有可能跟日本忍者有關,當時便直接交給了何大哥處置。”荊竺接過了紙片,“既然暫時無法查出夏建陽的目的,我便把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皇孫的去向上麵。”
“你是認為二十八年冬那件事跟皇孫去向有關嗎?”
“沒有其他線索,現在隻有這件事跟皇孫有關。”荊竺道,“我覺得就差那麽一層紗!”
“給你看看這個!”安樂平從懷裏取出一張紙,“前些日子接到你的飛信,我就讓他們順便收集的。”
荊竺雙手接過來打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湯和詐死’,這四個字就好像是一道閃電擊中了他的大腦,趕緊往下看內容:
湯和,濠州鍾離人(今安徽鳳陽),……,至正十六年三月隨軍平定集慶(今南京),隨徐達攻取鎮江,得以晉升為統軍元帥,率軍攻取常州升為樞密院同僉駐守常州,……;
十一年春,封信國公;二十一年奉旨巡視,築衛所城五十九座以禦倭患;二十二年告老還鄉,每年入京朝見一次;二十八年八月病逝,終年七十歲。
七十病逝,這不是很正常嗎?更何況,信國公有什麽必要詐死呢?
“怎麽會有這種傳言?”荊竺問道。
“自從宮中大火之後,什麽樣的傳言都有,甚至沒有任何關聯的人也出現了傳言。”安樂平說道,“坊間傳言信國公是奉了太祖的旨意詐死,潛入江、湖之間,為了安排皇孫的落腳處以及合法身份,說什麽的都有。”
“還有什麽傳言?”荊竺忽然間覺得很是乏力,既然是傳言,自然有許多是捕風捉影的。
“說是皇孫出宮前已經剃度,太祖早就為他準備好了‘度牒’,隱匿在某個寺廟道觀,後來從閩江口出海了。”安樂平說道,“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真是荒唐!”荊竺搖搖頭,“既然要逃亡為何要剃度?普天之下是有頭發的人多還是和尚多?隻要不是穿著龍袍,宮外又能有幾人能夠認識他呢?找個安身之處還不容易嗎?”
“既然是傳言,就在於信與不信之間了。”安樂平說道,“雖然無法證實‘湯和詐死’,但是我朝的確有詐死的事情。”
“真的有?”荊竺一怔。
“這件事情在應天府、直隸還有順天府很多人都知道,並不是什麽秘密。”安樂平說道,“有個廬州的將領叫做‘楊璟’,其早年投奔了徐達,跟湯和一起隨軍平定集慶後攻下常州,鎮守過江陵,後又進攻湖南永州、廣西靖江;隨湯和、徐達攻入山西,封‘營陽侯’。”
荊竺趕緊提筆記錄著。
“當年胡惟庸案發,遠在北平的楊璟也被列為胡黨,太祖下令燕王(朱棣)就近誅殺楊璟、滅其三族。”安樂平喝了一口茶又道,“燕王接到旨意後立即告知了高僧道衍,就是少師姚廣孝,並由其親自出麵,說服楊璟追隨燕王以成大事,姚廣孝親自為楊璟設謀詐死。”
“靖難之役不是也有一位楊璟嗎?”荊竺停住了筆,“在靈璧之戰中因護駕而陣亡,追封為‘璟國公’。”
“就是他!”安樂平說道,“前後兩位楊璟,其實就是同一個人!”
“如果說楊璟詐死是因為燕王看中了他的才能,這也說得過去。”荊竺說道,“可是信國公已經七旬高齡而又抱病多年,他詐死有什麽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