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假的，如何解釋沐昕的反常舉動呢？這由不得人會產生懷疑。”
“公主回京城告狀，沒有再返回嗎？”
“這個就不清楚了。”馬山民回應道，“或許她並不是病故，而是有什麽隱情，又或許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這時候身後響起了馬青岩的聲音，“阿爸，先生，該吃飯了！”
“來了！”
馬山民答應了一聲，由著荊竺攙扶著往回走，而馬山民在邁開步子的同時溜出了一句話，“有人在‘元謀縣’等你。”
“他來過了？”
這個‘他’當然是指上官南。
“跟你前後腳，有些事情他可能會比我說得清楚。”馬山民回應道，“你們順著金沙江往昆明方向即可。”
從上官南對馬昭的態度，荊竺就猜到兩家人存在著非一般的關係，雖然他不清楚那天清晨上官南和馬昭之間發生過什麽，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即使再怎麽好奇也不會想要打聽。
馬昭直到黃昏才進屋，自從江西回來就時不時地玩失蹤，在山裏麵一待就是兩三天，看來這也是一位‘武癡’。
這一夜荊竺完全失眠了，他反反複複把這幾年的經曆都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又在紙上寫了六行小字：一東、二濙、三竺、四明、五南、常昶昕。
由於宮中大火，建文帝從密道離宮，父親徐東成領著小葉等人四處尋找，這應該是第一撥尋找皇孫的人。
自己一路去到北地後，秋公公為聯絡徐東成才派出秋落英，從而牽扯出戈長亭等人，至於在關外歪打正著遇上的夏建陽跟這件事無關，可以完全忽略，但是秋公公提到了胡濙，這個可以說是第二撥；
因為在杭州府總號跟家主安樂平的一次深談，從信國公湯和的假死傳言再到楊璟的死而複生，從而牽扯到湘南‘東堡’的石文莊和石玉生，那麽自己和昆侖、小幽這一組則可以算是第三撥；
穀王在沙洋堡搞出了一場鬧劇，蒙亦明從關外一直追蹤到贛州，當時他雖然跟胡濙一樣都是一個人，但是後來在贛州跟德公公、趙修遠、韋吉平、甘九齡聚首，可以算作是第四撥；
上官南奉密令調查沐昶的行蹤，如果的確是跟建文帝有關，那就是第五撥，問題是上官南讓自己來雲南的用意是什麽？讓我幫忙尋找沐昶？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嘛！
常寧公主於永樂元年下嫁沐昕，永樂六年病逝，還曾經回京告狀，到底在府中發生了什麽呢？永樂六年，六年……
荊竺的目光盯著紙上的字跡，突然間停留在‘二瀅’上麵：胡濙不就是永樂五年離京外出的嗎？
如果說沐昕是永樂五年打了公主並且殺了宮女，公主回京之後隱瞞了實情，皇帝不得已派出胡濙，之後公主病逝，這樣一來就真的存在某種可能性了：公主和宮女在府中看到了‘四將軍’沐昶，因此老五沐昕動了手，以此掩蓋沐昶逃回雲南的真相，這個真相就是建文帝被‘四將軍’沐昶護送到了雲南，甚至當時就在沐昕的府中！
天哪！
荊竺被自己這個推測嚇了一跳，事情真的會是這樣嗎？
直到天色蒙蒙亮，外麵響起昆侖和小幽練功的聲音，荊竺這才伸了個懶腰，站在門前看著二人練功結束，招了招手，示意進屋。
“這是昨晚寫的。”荊竺指著桌麵說道，“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是參與尋找皇孫的人員順序。”小幽看了一眼說道。
“最下麵的‘常昶昕’是誰？”昆侖問道。
“是常寧公主、沐昶、沐昕。”
荊竺把這三個字解釋了一遍，“你把這張紙裁開，從‘一東’下麵裁，最下麵三個字是一段。”
昆侖按照荊竺的意思把紙張裁成了三段。
“你們看！”
荊竺把‘常昶昕’這一段移到‘一東’下麵，“你們聽聽是否合理。”
二人心裏明白，若不是有了縝密的推測，荊竺通常是不會輕易說出來的。
“當年宮中大火，皇孫趁亂離宮，但是廢墟中沒有找到他的遺骸，幾乎是同時，宗人府發現老四沐昶失蹤。”荊竺輕聲道，“皇帝引而不發，直到登基即位大局已定，為了調查沐昶的失蹤是否與皇孫有關，便在永樂元年賜婚，常寧公主下嫁沐昕。”
小幽停止了擦拭短劍，問了一句，“公主是帶著秘密使命遠嫁？”
“不！”荊竺很堅決地擺了擺手，“公主天真無邪什麽都不知道，真正有秘密任務的是兩位宮女，否則公主也可能會被殺。”
小幽點了點頭。
“剛開始，沐昶並不在府中，沐昕和公主兩情相悅相敬如賓，直到五年後的某一天。”荊竺繼續說道，“沐昶回來了，還可能把皇孫也帶入了府中，偏偏被兩位宮女窺見，然後悄悄告訴了公主，也有可能是要溜出去報信，沐昕不想事情泄露才痛下殺手，並責怪公主管教不嚴，在爭執中打了公主，這才有了公主回京告狀之事。”
荊竺拿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茶壺裏早已經空了。
“到底是沐昕還是沐昶出手已經不重要，反正人是死在了沐家的府中。”荊竺邊說邊整理服飾，“公主可能並不知道宮女的死因，回京後也沒有把事情的原委說出來，皇帝起了疑心這才派出了胡濙。所以，那兩名宮女才是第二撥，胡濙應該是第三撥。”
小幽把短劍插回了劍鞘，“先生的推斷很在理，可是我們沒辦法知道公主的死因。”
“我們喝了茶就告辭去見南叔。”荊竺把紙張在油燈上點著，看著燃起的火光說道，“我隻問一個問題，公主是何時回京的。”
“隻要時間上嚴絲合縫，先生的推斷就能夠成立。”
昆侖說完也收起了短劍，各自回屋洗漱收拾，向馬山民一家人辭行，跟著齊野楓前往碼頭落實船隻。
從三江口（宜賓）去‘元謀’，最輕鬆的當然是金沙江水路，按照馬山民說的到達‘臘甸村碼頭’即可，那裏是一處由下轉上的拐角點，一路曲折蜿蜒也有一千三百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