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楊盼兒每吐露出來的一個字,就如同珍珠掉落在瓷盤上一樣,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能夠輕鬆地擊潰人的內心。

“今日你李重衡以千人之數,卻抵擋不了禁衛軍百人。”

“不僅被殺者,丟盔卸甲,更有無數貪生怕死,懦弱無能之輩,躲到深巷角落裏抱頭求生,這樣的人,如何戍衛京師?”

“你李重衡無能在先,瀆職在後,自你上任金吾衛大將軍以來,毫無任何建樹可言。”

“而在你的治轄下,金吾衛日益腐朽,滋生出了一群害蟲。”

“如今,朕給你兩條路走,其一,你李重衡自行卸任,告罪還鄉。”

“其二,朕砍你的頭,抄你的家,在皇城外為你立下一根石柱,把你所犯下的一切罪行,全部鐫刻上去,以儆效尤!”

楊盼兒的聲音,聽上去還是那般的綿柔好聽。

可是落到李重衡的耳朵裏,卻猶如臘月寒冬刮來的冰碴子,使得他渾身發抖,再也提不起半丁點反抗的心思。

李重衡雖然無能無德,但他不傻。

這個時候,他也終於反應過來了。

今天這一切,雖然看似由韓卓牽頭。

可實際上,一切的背後操縱者,是女帝!

是女帝要收回金吾衛的掌控!

李重衡縱然有心想要幫助李氏家族再頂上一頂,說上一說,爭上一爭,但最後,他放棄了!

他有一種感覺,這軒轅國,怕是要變天了。

於是,李重衡直接從馬背上跳下,“砰”的一聲,單膝下跪,拱手抱拳對著楊盼兒高喝出聲。

“啟稟陛下,末將李重衡自知才能有限,如今統禦不了金吾衛,甘願交出兵權,讓賢退位!”

而楊盼兒要的,可不僅僅隻是李重衡卷鋪蓋滾蛋。

她居高臨下,以聽似柔軟綿綿的聲線,卻做出放眼九州大地任何一代新登基皇帝,都不敢行之事。

她說:“如今金吾衛由內至外,腐朽至極。”

“從今日開始,金吾衛自李重衡到兵丁小卒所有人,卸甲歸家。”

“但凡有任何人隱藏兵器鎧甲者,殺,夷滅三族!”

楊盼兒的這一聲“殺”,聽著還是軟的,就像是打情罵俏時才會說出來的話。

但是聽到這些金吾衛的耳朵裏,卻猶如五雷轟頂般炸響。

頓時,原本包圍韓卓等人的金吾衛,迅速從馬背上跳下,一個個單膝下跪,將手中的兵器“咣咣當當”的放落在地!

這時候,躲在人群當中的韓四斤,忽然高呼一聲:“陛下英明,陛下萬歲!”

昆吾城百姓苦金吾衛久矣。

楊盼兒這一聲令下,就等同於解開了扣在昆吾城百姓脖子上的枷鎖。

一時間,群情激動,連連歡呼。

這歡呼聲,很快就在整個昆吾城傳**開來。

……

李府。

李榮楯和李玉昊正在書房裏下棋。

李榮楯時不時地會把頭朝著門外看去,一邊下棋,一邊嘴中還會念叨。

“奇怪,李衛良平日裏不是挺勤快的嘛,外邊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他都會第一時間來報。”

“怎麽都過去這麽些時候了,他還沒回來?”

而李玉昊卻顯得很悠哉,信心十足,仿佛一切盡在掌控。

他說:“爺爺稍安勿躁,李衛良到底是咱們家的老人了,他辦事謹慎,也還算周到。”

“既然要殺那韓四斤一家,自然是會把這些辦得妥妥貼貼,不會招人詬病,落人口舌。”

李榮楯聽後,哈哈一笑說:“我兒神機妙算,安排妥當,老夫許久沒有如現在這般輕鬆了,哈哈哈……”

李榮楯正在放聲大笑時,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李玉昊聽後笑著說:“爺爺,您瞧,這不是人來了嗎?”

李榮楯笑著把眼前的棋盤子輕輕一推,使得本來已經必輸的棋局,一下子變得有些淩亂。

他哈哈一笑,故意說:“好了,今日之棋,便下到此,你我爺孫不分勝負。”

然後,臉不紅,心不跳,頗為無恥地站起身來,朝著門口走去。

李玉昊的眼睛裏閃過一抹陰沉之色,不過,他也沒多說,而是麵帶笑容地看著門口,期待李衛良給他們帶來一個小小的好消息。

然而,跑進來的,卻不是李衛良,而是外門的管事。

這人的名字,李玉昊都喊不出來,畢竟平時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小人物。

李榮楯則是對著眼前人,說道:“你怎麽來了,李衛良呢?”

這個外門管事連忙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把剛才發生在內城門口的重大事件,逐一說了出來。

在聽到這消息之後,李榮楯沒有大喊大叫。

他則是默默轉身,來到李玉昊所坐的桌子邊上,然後一把抓起桌麵上所放置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他摔一個茶盞不夠,又把整個棋盤子高高舉起,“碰”的一下,重重砸在地上!

李榮楯這個時候的臉色,顯得別樣陰沉,冷冷開口。

“這個市井出來的小女子,下手也太狠了吧!”

“老夫縱橫軒轅國官場幾十年,還從來未曾聽說過,哪個新上任的皇帝,會將金吾衛從頭到腳,全部都給擼了的!”

“還有那個韓二郎,老夫有些不解,他是何時跟禁衛軍如此要好的!?”

李玉昊雖然對楊盼兒所做的這一切,也感到有些驚駭。

不過對於他來說,這反倒是一件好事。

畢竟,對於他來說,現在的女帝,已經開始清剿老一套班底的權利。

要把這些權勢,重新收歸到自己的手中。

這說明這個女皇帝,比他所想象得還要有能耐。

而這樣的女人,若是征服在自己的身下,任他施為,彼此**,李玉昊隻要稍稍一想,那就心潮澎湃。

李玉昊這時反倒是勸說李榮楯:“爺爺,這些都隻是小事。”

“女帝無論如何清剿舊臣的勢力,她終究還是個女子。”

“隻要掌控了她,就是掌控了整個軒轅國,現在咱們隻要執行那個計劃就行了。”

李榮楯此刻拳頭握得死緊,他大手一揮,衣袖翻飛,說:“好,既然如此,那就即刻執行!”

……

皇帝寢宮。

偌大的宮殿內,此刻,坐著兩個人。

在他們麵前,有一小個茶壺,正在小火地慢燉,時不時會有濃濃的茉莉花清香,從水汽之中,飄散出來。

韓卓和楊盼兒彼此麵對麵,靜靜地坐著。

這時,韓卓將茶壺拎了起來。

楊盼兒見狀,輕啟那兩瓣水潤潤、紅豔豔的薄唇,用略有些著急的口吻,對著韓卓說道:“二郎,小心燙。”

此刻的韓卓,已經取下了臉上的鐵麵具,那一番俊朗剛毅的臉龐,隻有楊盼兒一人獨自觀賞。

他臉上不由自主地帶起一抹淺淺的笑,對著楊盼兒說道。

“嫂嫂,我現在練了絕世神功,這點燙,是不怕的。”

但楊盼兒哪裏會聽他的?

她直接伸手上前,如以前在老家那般,牽過韓卓寬大的手兒,放到自己眼前,仔仔細細地盯著。

楊盼兒顯得分外的關心韓卓,拿捏著韓卓的手掌,也感受到韓卓這寬大的手掌中間有幾分粗糙的繭。

她嫩嫩的手兒,會下意識地將韓卓手中的繭,輕輕摩挲。

這般感觸,讓楊盼兒都有些情不自禁。

她在仔細觀察韓卓的手掌,的確如韓卓所說,沒有受傷之後,楊盼兒並沒有即刻放下,而是抬起頭來,認真的看著韓卓。

那眼眸之間,流露出來的是濃濃的關懷。

還有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她對著韓卓說道:“二郎,嫂嫂知道你如今身上的擔子重,你心氣高、又一心想為國家著想、為百姓謀福祉,但是你也一定要記得,萬事要小心。”

“要把自己的安危擺在第一位,任何時候都不要莽撞,莫要像以前那般。”

韓卓能夠感受到楊盼兒柔嫩手兒,抓著自己手掌心時,那一份水潤和溫熱。

同時,還有眼神裏流露出來的濃密且化不開的情意。

韓卓這會兒,情不自禁地來了一句:“嫂嫂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