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徹對我好,我能感受得到,再說我一個瞎子,他又能騙我什麽?可那天牢裏的原崢,他明明就隻剩下一口氣吊著了,卻還是念念不忘那個叫晚晚的女子,而媚瀲說那便是我。

我惶然的望著商頌,似自言自語般問他:“我是誰?”

一地冷霜裏,商頌的聲音飄渺無蹤,我卻聽得十分的真切,他說:“你是向芸晚,曾經的莊王妃,你還有一個名字,叫衛玠。”

向芸晚?衛玠?

我怔怔的站在哪裏,商頌輕聲歎息,他似乎也看了一眼那鉤彎月,聲音有些低沉的說:“芸晚,無論如何,我隻希望你能快樂,你若不想待在這裏,我在染風鐧等你,我永遠都在那裏。”

商頌說完,他留戀的看了我一眼,轉身沒入那一片冷霜裏,我朝他伸了伸手,卻終究沒有叫住他。叫住了他,又能怎樣呢?

我輕聲歎息,赤足站在窗前,一夜再未成眠。

如夢進來時,見我這模樣,立即嚇得臉刷白,她低呼道:“娘娘,地上涼,小心染了風寒。”

我淡然的笑了笑,望著窗外漸染的白色,忽然說:“如夢,新封的昭儀,長得漂亮嗎?”

我話說得極輕,卻見如夢渾身僵了僵,她以為我是難過,便避重就輕的安慰我說:“皇上的心還是在娘娘身上的,娘娘別想太多了,傷身,娘娘隻要向皇上服個軟,皇上的心裏依然隻有娘娘一個。”

傷身也好,傷心也罷,我知道,我和楚徹之間,已經開始隔出條鴻溝來了,雖然這鴻溝來得如此莫名其妙,而我也絕不會主動向楚徹示好,要我服軟,確實太難。

如夢見我沒有說話,大約以為我在思考什麽,便靜靜的站在我身側,天已經大亮了,禦林軍開始交接,一陣一陣的腳步聲,我聽著心煩,索性爬上床去蒙在被子裏。

迷迷糊糊的我聽得承乾殿外有人吵嚷著什麽,我從**直起身來,叫如夢,如夢從殿外匆匆忙忙的跑進來,道:“娘娘醒了。”

我揉了揉眼睛,問她:“外麵發生了什麽事?這麽鬧。”

如夢欲言又止,我皺了皺眉,“說。”

如夢見隱瞞不過,隻好說:“回娘娘的話,丁昭儀在殿外求見,說······”

我斂眉,“說什麽?”

如夢道:“說是奉皇上旨意,來給娘娘請安。”

我冷笑,“既然是奉了皇上旨意,豈有不讓她進來的道理?傳出去,豈不讓人說我抗旨擅專了。”

如夢臉色有些為難,她輕喚了我一聲:“娘娘······”

既然都上門來了,我豈有畏縮的道理,我冷笑一聲,道:“讓丁昭儀進來。”

如夢見我態度堅決,也不敢再說什麽,隻領了是,走到承乾殿外,和那丁昭儀說了幾句什麽,因為隔得遠,我倒沒聽清楚她們說了些什麽,隻見如夢領著兩個人朝承乾殿裏走進來,我拿了靠枕靠在背後,半坐在**。

等人走得近了,我這才看清楚那丁昭儀的相貌,老實說,這個丁昭儀比我想象中的要漂亮,一雙鳳目含笑,五官更是不在話下,她走路極端莊,一看就是經過長期訓練出來的,我這麽一對比,倒覺得自己真被她給比下去了。

我素來不注重這些細節,隻管怎麽舒服怎麽自在就怎麽過,楚徹也從不說這樣有什麽不妥,也不要求我改,但今日忽見丁昭儀,我才覺得,以前是楚徹把我寵上了天去,所以在丁昭儀麵前,我就像個沒規矩的丫頭。

我想到這裏,那丁昭儀已經走到我麵前,她身邊跟著的應該是她的貼身丫環,待她走近,她盈盈施禮:“臨月見過皇後娘娘,娘娘金安。”

金安?我心裏嗤笑,皇宮大內裏,有幾個人會有真心?她現在同我說這些,不過因為我還是皇後,不過因為我還在她上頭,倘若他日她坐上我這個位置,隻怕恨不得將我踩在腳下。

我忽然被自己這個想法怔住,我為什麽會這樣想?我怎麽也會變成這樣?我被自己的想法逼得喘不過氣來,我這是怎麽了?我明明就不在意這些東西,我隻在意楚徹,我心裏發酸,都是楚徹,是他讓我變成這個樣子的!

如夢見我神色不對,立即出聲提醒我:“娘娘?娘娘沒事吧?丁昭儀正在給娘娘請安。”

我回過神來,我強迫自己不去胡思亂想,隻是避開丁臨月的臉,淡淡的說:“丁昭儀不必多禮,坐吧,如夢,給丁昭儀看茶。”

丁臨月道:“謝娘娘。”

如夢正給丁臨月奉茶,我也不和她客氣,直接道:“本宮素來身子不好,前些時候又受過傷,所以這幅樣子見昭儀,昭儀不要見怪。”

那丁臨月拿了手絹掩嘴,笑得十分嫵媚的說:“娘娘哪裏的話,臨月今日本不想來打擾娘娘修養的,但皇上偏偏要臨月來給娘娘請安,臨月不敢抗旨,打擾了娘娘修養,還望娘娘不要見怪才是。”

我淡淡一笑,說:“既然是皇上的旨意,本宮豈會見怪。倒是辛苦妹妹盡心伺候皇上了,本宮沒什麽好送給昭儀的,如夢,去將前些時候皇上送來的夜明珠取來,權當本宮送給昭儀作見麵禮吧。”

如夢聽我這麽說,臉色微變,道:“娘娘,那是皇上專門為娘娘搜羅來的,娘娘眼疾,用不得油燈······”

我將如夢的話打斷,淡淡的說:“不得胡說,本宮讓你去取,你隻管去取就是。”

如夢不敢忤逆我,隻好去內殿將那夜明珠取來,我看著那顆碩大的夜明珠,心裏有些痛,臉上卻是十分的從容,我淺笑道:“這夜明珠是個寶貝,往屋裏一放,便不用油燈照明了,昭儀可不要嫌本宮小氣。”

丁臨月臉色也微變了變,卻又立即恢複常態,她笑道:“這麽貴重的禮物,臨月可不敢要。”

我嗤笑一聲,“你我同是皇上的女人,何來貴重不貴重一說,再說,心若在上頭,即使是根草繩也能抵萬金;若是心不在上頭,就算是金山銀山又有什麽稀罕。”

丁臨月臉色一下子變得有點難看,我閉上了眼睛,長籲了一口氣,道:“本宮累了,昭儀就先回去吧,待本宮身子好些了,再去看昭儀。”

丁臨月訕笑了兩聲,起身作揖,道:“娘娘好生休息,臨月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