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頭有這種顧慮是很正常的，就連蘇響最先的時候因為小時候爺爺被冤枉賣贗品的事情，最後承受不住輿論壓力，自殺的事情，對於黑市有不小的偏見。
因為絕大部份的贗品是通過黑市流出來的，但是呢這些是殺不盡的，是沒有辦法徹底根治的。
許多底層工作者，他們出入不了高級場所，他們所能接觸到的就是就是這樣的黑市。
如果真的徹底根治，斷了一部分人的財路，其後果是嚴峻的，觸底便會反彈。
這些道理也是蘇響當了老板之後才想明白的，他接觸到了更多的人，明白了他們的不容易，有許多人涉險僅僅是因為溫飽，想要活著而已。
他抬了抬眼，不動聲色：“存在即合理，我為什麽要否定一個存在了很久的東西呢。”
蘇響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禿子聽明白了，眼珠子一轉，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彎，原本冷漠的神情變得殷勤起來，他堆著笑容道：“行，我們帶蘇先生去。”
熱情的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蘇響和禿頭之間暗潮湧動，而趙啟新在一旁看著摸不著頭腦，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去什麽地方呀？”
禿頭抬起手在他圓滾滾的腦袋瓜子上一拍：“不知道是真蠢還是裝的，蘇先生剛剛不是說了嗎，讓我們帶他去黑市看一看嗎？”
趙啟新摸著吃痛的腦袋瓜，擰著眉說道：“你說就說，動手做什麽？”
兩人相處模式奇怪又和諧，蘇響站在一旁手握成拳頭，抵在唇邊低低的笑。
趙啟新他們帶蘇響去的那個黑市市場，表麵上看上去就是個簡簡單單的市場，白天店家將商鋪支棱起來，賣些日常生活用品，五彩斑斕的發繩牛筋，大小各異的陀螺，還有男孩子最愛的溜溜球，這些都是蘇響小時候愛玩的東西了，都絕版了，他在大商場都看不見有賣的，現在居然在這兒看見了，還真是有一種回到過去的感覺。
蘇響稀奇的看著，禿頭小聲的和他說著：“你別看這普普通通的，但是其中另有乾坤的。”
他說著帶著蘇響走進了一家瓜果鋪，裏麵賣香瓜子，糖果之類的。
一走進去，就能聞到剛剛炒出來的香瓜子味，混雜著炒栗子的味道，極其容易的勾起了人肚中饞蟲。
“要買什麽？”瓜果鋪的老板是位熱情大叔，額頭處紮著白色的頭巾，脖子裏搭著毛巾，時不時地用它擦著汗汗。
蘇響手抄了一把瓜子，十分自然的問道：“老板這瓜子怎麽賣的？”
“阿，這是香瓜子，五塊錢一斤，很香的，不信你嚐嚐。”
蘇響嚐了幾顆，笑道：“給我來一斤吧，還有栗子多少錢一斤？”
“26。”
“也同樣來一斤。”
老板頓時喜笑顏開了，大約是沒見過這麽爽快的顧客，也不和他還價，說買就買了。
立馬給他稱好，裝在袋子裏，笑嘻嘻道：“先生，我這兒絕對的童叟無欺，不缺斤短兩，不信你可以回去稱，絕對不會短秤的。”
說著還抓了一點花生，放到袋子裏，是贈送的。
蘇響笑了笑，應合著：“行嘞。”
禿頭在一旁看的眼睛都直了：“我說老孫，我們在你這兒買了多少次東西啊，你都沒有這麽大方過。”
居然還有花生送。
老孫摸了摸沒剩多少的頭發：“禿子，你這話可真沒良心，當初你流落街頭是誰收留的你？”
禿頭臉紅了紅，有些不好意思道：“啊呀，你當我剛才什麽都沒說，對了，你最近有沒有什麽好貨，拿出來，讓我們蘇先生掌掌眼。”
這後半段話才說到重點，他們這次來這兒的首要目的。
老孫原本嘻嘻哈哈的，臉色一下子冷下來，神色嚴肅：“這位是…”
“放心，蘇先生是自己人。”還不等禿頭開口，趙啟新樂嗬嗬的搶先回答道。
禿頭在一旁沒說話，而蘇響手裏拎著剛剛買的瓜子和栗子，笑容溫和而無害。
老孫在他們幾人之間看了一圈，知道蘇響不是外人後，也放下心來，笑道：“你們等我一會兒。”
隨後他走進了後堂，沒過多久，手裏捧著一個鏤空的雕花木匣子走出來。
“剛到的新貨，慈禧收藏的玉麵屏風，你們給掌掌眼？”
老孫說著，將匣子打了開來，是一塊很袖珍的屏風，比匣子要小上一圈，通身綠油油的，很通透的玉，而經過了時間的沉澱，這塊玉越來越有光澤。
“老孫，這怎麽賣的？”
這裏很少有這樣的好貨，原來禿子淘的那些錢幣啊，字畫啊，都是小打小鬧，但是這塊屏風就不一樣了，真是太漂亮了。
趙啟新想伸手去摸一摸它，老孫啪的一下打了一下他的手：“去去去，可不能摸，這屏風金貴的很，一摸就是個印子，得擦好久呢。”
老孫像母雞護仔一般將匣子攏到自己的懷裏，不讓趙啟新碰，越是這樣越是心癢癢的。
“孫叔，你就讓我摸一摸嘛。”
“要摸也可以，你帶著手套。”老孫從抽屜裏拿出一副白手套，扔給了趙啟新，示意他帶上。
趙啟新興奮的帶了手套，才摸上了玉麵屏風，隔著手套，他都能感覺到這塊玉的滑膩溫涼。
“怎麽樣，這屏風不錯吧。”玉麵屏風是老孫好不容易淘過來的貨，因此他也希望別人能欣賞它。
可惜，蘇響隻是掃了一眼，淡淡道：“玉是塊好玉，但是呢，這並非是慈禧時期的物件，隻是個贗品。”
老孫愣了愣，臉上的笑容瞬間沒了：“你胡說什麽？這怎麽可能是假的？你看這屏風下還刻有慈禧的章呢。”
他對蘇響的好感瞬間沒了，覺得禿頭帶他來就是來砸場子的。
“禿頭，你什麽意思？”
禿頭真的是無妄之災，勉強的笑了笑，心想著蘇先生真是一點麵子也不給老孫啊，就算看出來是假的，也要婉轉一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