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響沒想到蘇記古董鋪第一位客人會是杜嘉。
古董鋪開在靜謐的長街拐角處,古色古香的屋舍,細密的雨珠順著簷角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在青石台的地麵上形成一圈圈的漩渦,畫著美人圖的走馬燈高高掛在兩側,裏麵泛著微弱的黃光。
冬雨冰涼刺骨,蘇響打開正門,裹著灰色的大衣坐在櫃台前,有一下沒一下的撥著金算盤。
開業以來也有半月,到有許多人來瞧熱鬧的,一看價格就望而卻步,紛紛離開。
門庭若市到堂前蕭條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不過說來也不奇怪,三星鎮的居民大多樸實無華,確實沒有消費的能力。
秦青青得知他的近況,生怕他入不敷出,要來給他的古董鋪投資,被蘇響婉拒。
他對自己沒有開張的境況隻是偶感惆悵,並沒有十分的擔心,任何一家店都是慢慢做起來的,沒有一蹴而成的。
再者說,蘇響如果真想賺錢,大可以把店鋪選在市裏,何必大費周章的在三星鎮折騰呢?
一來三星鎮是爺爺的根,二來他這一年來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他也想停一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朝霞相伴,也是一樁美事。
有人從屋外進來,收掉雨傘,一股寒氣裹挾而來。
蘇響停住撥打算盤的手,抬了抬眼,看見青年略顯疲憊的臉,詫異道:“杜先生?”
正是當日將蘇家祖宅和古董鋪賣給他的杜嘉。
杜嘉將傘留在門邊,頷首笑道:“沒想到蘇先生還能記得我。”
說著環顧了一下四周,又感慨道:“蘇先生真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我如今看著這裏竟沒有從前的模樣了。”
蘇響淡淡一笑,引他進裏屋。
屋內一側為展覽架,一側做了茶室,專門接待客戶的。
茶室裏每日都溫著一壺茶,蘇響替他到了一杯熱茶寒暄道:“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兒了?”
他開業那天杜嘉都沒有來,眼下過來,這舉動確實惹人遐思。
聽到他詢問,杜嘉才露出些不自在的神色,雙手捧著茶杯,垂下眼瞼:“說來慚愧,前段日子我去了趟外地,錯過蘇先生的開業之喜。”
蘇響抿了口茶:“無妨,大家同住三星鎮,有空可以多走動。”
杜嘉放下手中茶杯,踟躕道:“我想請蘇先生幫個忙。”
看杜嘉神色,蘇響隱約猜到幾分溫和道:“杜先生請說。”
“我想請蘇先生鑒寶。”杜嘉收緊了手,咬牙道。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蘇響挑了挑眉好奇道:“這也沒什麽難處,杜先生為何一副為難的模樣?”
杜嘉歎了口氣:“可是我付不起鑒寶的費用。”
原來如此,杜嘉臉薄,囊中羞澀便羞於開口,隻是他前不久才賣掉兩處宅子,應該有一筆不小的收入才對啊。
蘇響這樣想著,就把心中所想告訴了他,杜嘉羞愧道。
“我有一孿生兄弟,嗜賭成性,一輸就是百萬,我咖啡館的收入和賣掉的房款都被他拿去賭了,還錢了一屁股的債,被債主抓了,我前段時間關了店出門就是拿錢去贖他了。”
“但是他欠的是無底洞,我手頭的錢遠遠不能填補,無奈之下隻能拿我杜家傳家寶去抵債,好不容易把人帶回來,沒過幾天債主找上來,說我家傳家寶是假的。”
“我實在沒有辦法,想請蘇先生鑒寶,蘇先生如今在古玩界聲明鵲起,您的鑒定結果他們一定會聽的,隻是家中醜聞怕辱了蘇先生名聲。”
杜嘉緩緩說著,蘇響若有所思接話道:“仙人跳。”
“什麽?”
蘇響替他倒了杯茶水,慢悠悠道。
“這事有疑點,其一你那兩處宅子賣了不少錢,你的兄弟究竟欠了多少數目,這都堵不住?其二為何債主會知道你杜家有傳家寶?其三為何不在交易時鑒寶,反而過了幾天再來告訴你這是假的?這麽大一筆錢,債主毫不擔心你傳家寶的真假,這不合理。”
蘇響說的幾點是說到點子上的,但是杜嘉仍然不相信自己的胞弟會聯合外人來害他:“我和弟弟從小一起長大,他不會這樣做的。”
蘇響見慣了家族爭鬥,對這些司空見慣,沒有繼續勸說:“杜先生,我可以替你鑒寶,但是你怎麽能肯定他拿出來的就是杜家的呢?他很有可能會找一個贗品來。”
杜嘉搖了搖頭:“我能認出它。”
杜嘉所說的傳寶是一幅美人屏風,一共有四扇,每一扇都是美人曼妙的舞姿,他告訴蘇響,屏風上繡著的是西漢趙飛燕一舞成名的時候。
據說她在荷花池中泛舟起舞,翩若驚鴻,宛若仙女,深得皇帝喜愛,當即被納為妃子,寵冠六宮,一時風頭無兩。
這幅美人屏風就是在趙飛燕最得寵的時候,皇帝找最好的繡娘刺的以彰顯飛燕的得寵。
杜嘉小時候貪玩,隱隱約約有聞到蓮花的清香,就爬到閣樓上玩,衣袖上尖銳的拉鏈不小心劃到了,屏風就破了個洞。
杜嘉苦笑道:“我那時可挨了好一頓打,後來祖父嫌那邊不美觀,找了人修補,在那破損處秀了朵蓮花,那朵蓮花的每一片花瓣,每一處紋路,我都清清楚楚,如果他真要找贗品,我能一眼認出。”
蘇響點點頭,那便好辦了,他當即和杜嘉定好了時間。
杜家離蘇記古董鋪沒有多大距離,走過幾條長街,拐過街角便到了。
這些日子,蘇響住在三星鎮,也和附近的居民打照麵,混了個臉熟。
偶爾有熟悉的,就停下腳步寒暄,也就是日常的幾句問候,蘇響卻覺得異常滿足。
蘇響叩響了杜家的大門,杜嘉急匆匆的來開門:“蘇先生,你來了啊。”
杜嘉出來的急,沒有披外衣,隻著一件褐色的毛衣,搓著手冷的直哆嗦:“蘇先生,快進來。”
蘇響進屋後,杜嘉立刻落鎖,以防寒風灌入。
蘇響好笑的看著他:“沒想到杜先生這麽怕冷啊。”
杜嘉隻是來開個門,臉都凍紅了:“蘇先生見笑,我自小畏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