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的來說,排練當天的具體情況就是,商思淼和江恩帶著團隊,領著兩位負責人把活動流程都走一遍,而排練下來的情況比較順利,沒出現什麽問題。所以晚上和兩位負責人吃飯的時候,誇獎了商思淼和他們的團隊,但明白人都聽得出來,男負責人對商思淼的態度不一樣,額外的讚賞帶著份若有若無的曖昧。
結束飯局,商思淼和江恩送兩位負責人回酒店,然後才打車回了她們住的酒店。路上江恩腦袋暈暈乎乎的,卻還看著手機,商思淼也望著車外的夜景發呆,不時地輕皺眉頭。整個城市還被籠罩在一股熱鬧之中,華燈絢爛,流光溢彩,卻讓商思淼在燥熱的天氣裏更加不安。
“商姐,等活動結束,你要留下和我們玩幾天嗎?”江恩忽然開口。
“剛才羅淩也在問我會留幾天,感覺是個好機會,嘿嘿。”
商思淼笑著轉頭,“我就不留了,後麵還有別的打算。”
“啊,好可惜。”江恩換了個坐姿,但還是暈乎乎地靠著車門,繼續瀏覽手機上的圖片,她在和別的同事一起製定三天遊玩計劃,重慶好玩好吃的太多了,她有些看不過來。
商思淼也繼續看向窗外,突然覺得身體有些沉重,呼出的氣也熾熱,太陽穴跳得厲害,她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因為酒喝多了,有些承受不住,但想想幾年前,自己喝通宵都不是問題,現在卻苦笑,人生的變化就在無聲無息之中。
晚上和團隊開會,商思淼讓江恩和大家講了排練出現的問題,還有兩位負責人私下傳達的意見,但累了一天,加上喝了點酒,大家臉上都是一番倦色,對開會的內容也是聽過且過的樣子,不免讓商思淼有些擔憂。
開完會再洗漱完上床,已經是淩晨兩點,商思淼入睡前想起江恩在車上說的話,忍不住想江恩和羅淩在這裏玩三天,會發生多少事情。她在手機上查重慶的景點,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洪崖洞,聽說一定要在夜晚的時候去一次那裏,還有長江索道、朝天門、李子壩,還有那些露天的可以看到整個城市的觀景台,藏在樓宇間的崎嶇小道,以及小巷子裏的當地味道。這座奇幻的城市,也許她這次是沒有機會感受了。
最後,商思淼檢查完鬧鍾,關掉了手機。
活動第一天是接機,帶媒體入住酒店,除了天氣熱點,一切都很完美,但第二天的正式活動,卻出現了意外,仿佛印證了商思淼那天一直跳動的太陽穴,好的不靈壞的靈。
出意外的是飯店用餐環節,有一部分媒體想點飲料,但飯店人員卻拒絕了這個要求,因為這並不在兩方定下的合同要求裏,於是便引起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另外,下午又出現了有媒體在試駕路上掉隊失聯的情況,導致整個進程拖慢了半個多小時,差點錯過了最後看落日的環節,影響整場活動的拍攝效果。
商思淼和兩位負責人本是打算在酒店坐鎮主場,但最後還是決定跟著試駕車隊,又因為試駕車已經滿員,羅淩就答應了江恩來兼職當個司機。商思淼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隻好和兩位負責人坐上羅淩的車。
路上聽完實時匯報,商思淼絞盡腦汁地找借口解釋,維護團隊的麵子,可那位男負責人也不是好糊弄的,話裏話外傳達的意思就是,今天活動的最終效果是不會讓品牌方很滿意的,現在的情況還不如前天的排練。
商思淼沒想到自己當著羅淩的麵,被客戶挨批,這讓她的心情更複雜,說不出是生氣更多,還是委屈和羞恥更多,雖然開車的羅淩一句話也沒說,就和那天一樣保持著沉默。
商思淼不再辯解,也沒有立即追究團隊的責任,晚上結束後,他們開會複盤了整件事,而此刻媒體入住的酒店外,所有搭建正在拆除,他們隻好把開會地點定在酒店大廳,順便盯著現場。江恩讓今天幫忙的羅淩也進來休息,就讓羅淩坐在她邊上,盡管是團隊的會議,但大家都默許了江恩的行為,因為誰都能看出來兩人之間的貓膩。
開會的重點自然是今天出現的意外,商思淼講了客戶不滿意這件事,盡管從線上投放數據來看,活動效果達到了部分預期,但體驗感上略有欠缺,她指出了負責飯店安排和維護車隊秩序的同事,想聽聽他們關於今天的解釋,但大家都在沉默,沒人先開口。
“這些事,照道理從開始籌備到現在的複盤,都應該是江恩來管,我是不應該插手的。”商思淼決定說些什麽打破沉默,“但我現在為什麽來質問,因為大家要對自己的工作負責,最現實的原因就是我在替大家挨客戶的罵。”
“商總,你這樣說話就不好了吧。既然你也知道不是你管的事,就不要來問了,讓江總來問我們好了。”
商思淼有些意外:“什麽意思?我沒有資格管理團隊,是嗎?”
剛才說話的人沒有吭聲,但也不直視商思淼的眼睛,他不是負責的人,隻是為自己的同事打抱不平,所以一臉不服氣,哪怕商思淼曾是他的上司,但那也是曾經,人都會變的,更何況他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真正了解過,平時話就不多的商思淼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江恩出來打圓場:“好了,都和平一點,活動出了問題大家都不好受,莉莉他們確實也有問題,之前向我匯報的時候也沒說飲料這件事。商姐,算我的,反正後續結案報告我來寫,就是客戶那邊辛苦你安撫一下。”
“江總,我不用你背鍋,我的錯就是我的錯,免得有人去向老板告狀,說挨客戶的罵。”
氣氛一下子又降至冰點,商思淼看著一圈人,除了江恩,大家多少對她都好像有點敵意,一時間讓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加上這幾天隱約的一些感受,她很清楚這裏麵可能有什麽誤會。
“如果你們對我有什麽意見,現在就開誠布公地來談一談,明天還有一天的收尾工作,我不希望大家還帶著情緒,這樣對誰都不好。”商思淼說話的時候看著大家,也不小心觸及到羅淩的視線,他的棒球帽壓得低低的,但還是能看見那雙好看的狐狸眼。
江恩也左看看右看看,在某些人開口前說道:“沒什麽事的,我想大家就是兩年沒見,少了些默契,而且團隊裏有新來的小夥伴,合作少,工作上也難免有摩擦。”
商思淼看向江恩,對方眼裏是難言之隱,還有些許懇求的意味,所以最後她放棄了,等江恩主持完會議,讓其他同事先回酒店休息,隻剩她、江恩和羅淩三人在現場盯著搭建撤台。
江恩去買啤酒,商思淼和羅淩就坐在酒店外的樓梯上,中間隔著距離,商思淼無神地看著工人們運輸設備,羅淩單手插兜回著手機消息。
“商總在難過麽?”羅淩忽然開口。
“沒,難過什麽。”商思淼接話,語氣平平。
羅淩收起手機,頭更低了些,“工作的事情,偶爾想一想就好,不要太難為自己,特別是當你什麽都沒做錯,還為別人想了很多的時候。”
“什麽?”商思淼轉頭,等羅淩和她對視,在對方眼裏看到了一絲難過,讓她還以為是幻覺。
剛好這時候,江恩買了啤酒回來,坐在兩人中間,商思淼隻好把視線自然地移到江恩手上,拿了罐啤酒喝。她呲啦一聲打開口子,一口氣喝了半罐,舒了口氣。
“江恩,說吧,大家到底怎麽回事。”
江恩開罐的動作一頓,“商姐你真想知道?其實……大家在你走後都在猜,你為什麽辭職,也有人說你是被辭退的,和前總監一樣。”
“為什麽?”
江恩喝了口酒,“因為……在他們看來,你走了以後,來的新總監帶了很多新項目,是個全新的開始,他們就會覺得……”
後麵的話江恩不說,商思淼也能猜到,“比較之下,就會覺得以前的項目都很沒意思,要麽是我的問題,要麽就是前總監的問題,也可能,是兩個人都有問題。”
“嗯。”江恩咬咬唇,“但我知道,事情不是這樣的。”
一旁沉默的羅淩也忽然開口:“商總辭職,前總監也辭職,新總監上任,帶來新項目,這麽聽來,商總不走,新項目也不會來。”
江恩點頭,沒想到羅淩一下子就能看透這裏麵的事情。
商思淼也挺意外,畢竟這件事的因果關係她隻和商向炎提過,就在羅淩北京的那個院子裏,那天晚上商向炎問她為什麽會辭職,其實原因很簡單,就像羅淩剛才說的,她不走,新項目就進不來。
前總監沒有能力,團隊雖然因為她苦苦支撐,但眼看著項目的利潤越來越小,團隊也麵臨被解散的風險,所有人都有可能被裁員,而公司不想變動管理人員,也不想讓她放棄手上毫無利潤的項目,借口是放長線釣大魚,但這樣業績不好的日子還能撐多久?沒有人的時間是可以這樣被浪費的,所以她決定辭職,隻要沒了她,前總監就也待不下去,公司勢必會再招一個有能力的人代替,留下的人也會有更好的出路。
商思淼一口氣喝光剩下的酒,站起來走下台階,羅淩看著她,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凝望她身後的月亮,讓她覺得溫柔。
“我身體不太舒服,先走了。”商思淼朝江恩揮手,遲疑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朝羅淩揮了揮。
羅淩看著商思淼遠去的背影,也想起那天他偷聽到的姐弟倆的對話,他想那天晚上的商思淼應該也是像此刻一樣,連背影都透著一股倔強,他帽簷下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以至於連旁邊江恩的話都沒聽見。
江恩隻好拍了拍羅淩的肩膀,“嘿,羅老板,現在隻剩我們倆了,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羅淩回神:“什麽事?”
“當我男朋友怎麽樣?”
羅淩轉頭,下一秒又回到原處,笑了一下:“沒這個打算,朋友不比戀人自由?”他看著商思淼漸漸消失在黑暗之中,又在心裏念著後半句話,像是一個咒語。